华月庭。
“跪下!”苏佳玉呵斥道。
这句话,在苏钦北听来,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他跪下后,苏佳玉熟练的抽出鞭子,毫不犹豫地抽在他的背上。
火辣辣的痛感从背上传来,苏钦北闷哼了几声,便咬紧牙关不再出声。
往他背上抽了几十鞭后,苏佳玉气喘吁吁地甩开了鞭子,在旁边坐下喘了两口气,这才冷眼打量他:“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苏钦北半瘫在地上,用手肘撑着自己的身子站起来,勉强虚弱的出声:“妈想打就打了,作为儿子,我没有任何怨言。”
闻言,苏佳玉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只可惜,你不会办事,你知道你坏了我多少事吗?你知道你耽误了我多少事吗?温棠的事我已经不想跟你计较了,你连在两个月之内让一个女人怀孕都做不到,怎么?这不是你的本事吗?”
他面无表情的笑了一下,唇色发白:“妈,苏家不是我们的,别想那些了,舅舅,大哥,就连外公,都不想让你得到苏家,他们所有人都在防着你。”
这一次,他没有叫爷爷,叫的是外公。
“你闭嘴!”苏佳玉瞬间恼羞成怒,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我说话,谁允许你插嘴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是你爷爷,你也是苏家的人,你也是苏家的孙子,我凭什么不可以?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即便脸被打偏了一些,他仍旧没有改口:“妈,清醒一点吧,这么多年了,您还没有看出来吗?别再自欺欺人了,没有人想让你继承苏家,更没有人想让你一直留在苏家。”
一个女人,年纪轻轻就成了家里男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偏偏苏佳玉在还没有足够能力的时候,就已经被压制住。
不然也不会到这个年纪,也没能得到苏家分毫。
“闭嘴!”苏佳玉一股脑地将手边的东西摔到他身上,“我姓苏!你算个什么东西?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还有资格指责上我了?你得感谢我,如果不是我,你也没资格姓苏!”
“正是因为感谢您,我才这样对您说,您已经被苏姓困了一辈子了,还要继续下去吗?妈,为自己活一次,行吗?别再骗自己了……”
“滚——我让你滚,滚出去!”
苏佳玉指着门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嘶吼着,怒目而视,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儿子,而是在看自己的仇人。
苏钦北终于扶着墙,缓缓的爬起来,速度极慢的出了华月庭。
——
李姝亦提着东西按响了苏钦北家的门铃。
响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反应,她不由得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又按了几下门铃,仍旧没有回应,索性放弃了。
他不在公司,也不在家?那他能去哪?
这么想着,她退出去,准备往门口走,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走过来,还有点熟悉。
正当她猜测那人是谁时,那人忽然“咚”的一下,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李姝亦连忙跑上前去伸手扶他。
这一扶才看清,竟然是苏钦北。
同时,她摸到了一手的黏腻,抬手才发现他染了自己一身血。
她惊慌失措:“你受伤了,我赶紧打120。”
话落,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机,抬头虚弱道:“扶我进去,我没事。”
“可是你现在的情况很严重……”
“扶我进去。”
见他坚持,李姝亦只好费力地把他扶起来,勉强扶进了家里。
躺在沙发上后,苏钦北闭上了眼睛,“你可以走了。”
“你家药箱在哪?我先给你止血。”李姝亦自顾自地找着药箱。
“我说,你可以走了。”
“不行,你的伤很重,我要是走了,我心不安。”
“离开这里,我不想说第三遍!”他的声音隐隐含着怒意。
李姝亦的身形一顿,看向沙发上的他。
眼里只有说不尽的悲伤,像是刚刚经历过什么。
“我走了你要是死在这,警察也会找我的麻烦,我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如果刚才我没在这,你想怎么死都行,我出现了,就没办法独善其身,除非你想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却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了,李姝亦才开口问:“药箱在哪?”
苏钦北指了指酒柜的方向,李姝亦才起身去拿。
看到酒柜上摆着的名酒,不得不承认的是,李姝亦有些羡慕。
她让苏钦北趴在沙发上,脱掉外套后,直接用剪刀剪开了他里面的衬衫,上面已经血糊糊的黏住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谁这么狠心,下这么重的手?这也太狠了吧?你背上还有不少旧伤,你以前经常打架吗?”
她一边说,一边给他消毒,然后缠纱布。
苏钦北闭着眼睛,没有回答她的话。
见他不愿说,李姝亦也没有多问,只好转移了话题:“你自己开车回来的?”
“嗯。”
“那你可真是打不死的小强,都这样了,还能自己开车回来,你就不怕在路上出事?”
“你这么熟练,以前干过?”
“嗯,我以前是护士,转行了。”她随口说道。
她一边念叨,一边给他包扎着。
话说完,她也就包扎完了。
“你这语气,跟个老妈子似的,啰嗦。”
他起了身,将沾了血的外套丢在了地上。
李姝亦瞬间不满了,没好气道:“没有我这啰嗦的老妈子,你今天命都得丢在这。”
她又看到了他肿胀的脸,忍不住皱眉,起身去拿了个冰袋过来,给他贴在脸上。
“我说,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想起来打架?你们男人都有这个传统吗?不管几岁都喜欢用打架来解决问题?怎么跟别人打起来的?”
苏钦北瞥了她一眼,玩味道:“玩别人老婆,被抓到了,被她老公打了一顿。”
李姝亦一时语塞,小声嘀咕道:“真把你给能的。”
“怎样?现在还觉得救我是做了好事吗?我这种祸害,遗千年,你救了我,是脏了你的手。”
李姝亦定定地看了他的脸几秒,忽然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贬低自己,但我救了你,你得感谢我,而不是来跟我说这些。”
见她脸色严肃,一板一眼的,苏钦北忽然笑了,不知是什么情绪驱使,让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万遍,却让李姝亦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僵,干巴巴道:“你……你干什么?”
她的僵硬,被苏钦北看在眼里。
他的动作一顿,随即收回了手,轻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尴尬。
“对了,你来找我干什么?”
“来感谢你。”李姝亦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我刚来,没发工资,身上也没什么钱,就给你买了点东西,没想到撞上你的这档子事。”
她的语气不大高兴。
苏钦北的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忽然拿出烟来,看她道:“介意吗?”
她本想说“介意”,但看他还挺难过的,于是道:“你抽吧,我坐远一点就行了。”
说着,她直接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
看着他呼出烟圈,李姝亦不免开口问:“你身上好像有很多秘密。”
“你想知道?”他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想,人都有秘密,我也有,我也不想让你知道。”
“我还以为,你对我有点兴趣。”
“算是吧。”李姝亦说得坦荡,“在我眼里,你这样的人确实很有魅力,我说的是长相,外在的东西,现在对你多了一点了解,我对你更多的是好奇。”
“最好别好奇,一个女人对男人好奇,是给男人暗示,特别是我这种,阅女无数的男人。”
这话说得李姝亦有些生气了:“你为什么张口闭口把这四个字挂在嘴上?你是想表达,你很渣,让我别对你有什么幻想?如果是的话,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苏钦北忽然笑了,看着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如果你是想谈恋爱的话,我不适合你,劝你考虑一下其他人。”
“我现在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连上班都还没弄清楚,这个你放心。”
话虽然说出来了,李姝亦的心里却有点闷闷的。
大概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符合自己要求的,但在仔细了解过后,发现确实不合适吧。
这么想着,她心里越发烦闷了。
“时间不早了,我走了,你的伤还是好好找医生看看。”
她离开后,苏钦北才站起身,打开了她带来的袋子,凑过去看。
里面都是一些小饰品,冰箱贴、盆栽等,还有一束鲜花。
她还留了一张卡片。
“我买不起贵的,但你家像样板间一样,你弄一点装饰一下家里,看着才有家的味道,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饭作为感谢。”
看到她的留言,苏钦北发自内心地笑了。
看来这顿饭也没有必要请了。
——
鼎晟。
阮听霜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看到里面空空如也,不由得泄了气。
“他到底去哪里了?楚大哥,你告诉我。”她转头无力地看向楚淮。
“他说出差半个月,这都一个月了。”
楚淮无奈,却也只能堆着笑解释:“夫人,九爷这段时间真的很忙,我也常常见不到他人。”
阮听霜一副“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你觉得我傻,好骗?他在躲我是不是?”
话说出来,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见楚淮还要替他找理由,她直接拿出手机,给白宴楼打了过去。
那边许久了才接上,声音慢吞吞的:“怎么了?”
“你在哪?我找你有事。”
那边一顿,才缓缓道:“我没时间,我——”
“白宴楼,别装了。”
说着,她直接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毫不意外地,白宴楼就在里面坐着。
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白宴楼抿了一下唇,挂断电话,眼神却瞥向身后的楚淮,责怪他没有拦住阮听霜。
“出来谈谈吧,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话都说到这里了,白宴楼也不得不出来,而楚淮也只好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阮听霜就把离婚协议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跟之前那个一样,我已经签过字了。”
白宴楼垂下眼眸,看着上面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心情越发复杂。
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抬眸,和她对视上:“非离不可吗?”
“是。”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还是感同身受地感觉到了白宴楼的难过。
“不能留在我身边吗?哪怕你不爱我,哪怕你恨我,哪怕……只是为了我的钱,我的资源。”
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嗓子仿佛堵了一团棉花一样的难受。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卑微了。
心软了吗?
或许吧。
太多的情绪夹杂在自己的心里,她一时无法分清,自己到底是贪恋他的好,还是舍不得他给的资源,亦或是两者都有。
看着她躲避的眼神,白宴楼闭上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还她自由。
可真拿起笔,他却怎么都下不了笔。
“能不能……”
“不能了。”阮听霜直接开口,断了他的念想,也断了自己的念想。
“白宴楼,白九爷,我们真的不合适,算我求你,放过我,给我最后的一条生路,行吗?”
她这样的哀求,让白宴楼的心里更痛。
他索性直接在上面签上了名字,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离婚协议书收走。
“我会去处理,30天后民政局直接领离婚证。”
见他这么说,阮听霜索性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他处理,能比自己处理更快,反而能少不少事。
这么想着,她直接起身离开。
目送着她走出了电梯,楚淮赶紧进来,“九爷,您真的签字,放夫人离开了?”
“不签能怎么样?她铁了心要离婚。”白宴楼揉着太阳穴,双眼紧闭着,遮挡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楚淮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