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朱瞻基寸步不离,无论去往何处,都要将胡善祥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夜幕低垂,朱瞻基亲自送胡善祥回住处。
到了房门口,胡善祥停下脚步,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担忧。
“殿下,我想回家,我父母不知我身在何处,定然日夜牵挂。”
朱瞻基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心头微紧,语气放缓,“我早已派人给胡大人夫妇送去书信,告知他们你与我在一起,培养感情。得知此事,胡大人夫妇满心欢喜,全然放心,你无需挂念。”
胡善祥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的失落更甚,再无半分言语。
朱瞻基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轻声发问:“与我待在一起,你就这般不开心?”
胡善祥抬眸,强扯出一抹淡笑,低声应道:“没有,臣女很开心。”
“既如此,你好好歇息。”朱瞻基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嗯,恭送殿下。”胡善祥屈膝行礼,规规矩矩,无半分逾矩。
朱瞻基转身离去,房门关上,银环立刻领着婢女上前,伺候胡善祥更衣、洗漱,卸下一身珠翠。
待一切收拾妥当,胡善祥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毫无辗转,睡得极为安稳。
“夫人,奴婢就在外间值守,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银环轻声说道。
胡善祥轻轻应了一声,全然没有心事重重的模样。
另一边,朱瞻基独坐书房,案上的书卷摊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指尖轻叩桌面,满心都是胡善祥疏离的眉眼,终究是唤来陈芜,语气带着几分自我怀疑。
“陈芜,为何她那般不情愿嫁给我?”
“殿下何等英明,气宇轩昂,是全天下女子都想托付终身之人。”陈芜连忙躬身回话,小心翼翼劝慰,“太孙妃娘娘许是一时难以接受身份转变,从前是自在医女,如今是皇家太孙妃,规矩束缚,难免不习惯。再者,这是陛下亲下的圣旨,太孙妃之位,注定是娘娘的,谁也更改不了。”
朱瞻基闻言,心头豁然开朗。
她既喜欢行医,喜欢药炉的自在,那他便顺着她的心意,让她重回那里,或许她便能开心,眼里也能有自己。
“她说过喜欢那处药炉,明日我们便回去,让她依旧做她的医女,陪着她,或许她便不会再这般疏离。”
朱瞻基当即做了决定,陈芜也连忙应声附和,觉得此法可行。
次日一早,朱瞻基便带着胡善祥,重回了郊外药炉。
胡善祥一回到这里,便主动换下了华贵锦裙,重新穿上素色布衣,拆去繁复发髻,只简单束起发丝,素面朝天,一身清爽简单。
也正是这一刻,朱瞻基终于再次见到了那个初见时鲜活灵动、自在无拘的她,眉眼间的清冷疏离散去,满是往日的娇俏灵动。
可这份欢喜并未持续多久,他便发现,胡善祥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眼前的草药,再也容不下旁人。
她整日蹲在药田边、药炉前,细心打理草药,潜心研磨药方,对身边的朱瞻基视而不见,全然没了往日的半分在意。
一日,她在药炉外捡到一只受伤的小野兔,自此,心思更是全然扑在兔子身上。
每日精心为兔子处理伤口,采摘鲜嫩青草喂食,整日将兔子抱在怀中,温柔抚摸,眉眼间的温柔与笑意,是朱瞻基从未得到过的。
哪怕兔子的伤口早已痊愈,赖在她怀中不肯离去,她也依旧满心宠溺,寸步不离。
朱瞻基看在眼里,妒意翻涌,只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妥协让步,带她回心心念念的药炉,本想让她心里有自己,可她反倒比在府邸时更加无视他,他竟连一只兔子都比不上。
为了博得她的欢心,朱瞻基放下太孙身段,跟着厨娘潜心学习,熬了许久,做出一桌她爱吃的饭菜。
他满心期待地坐在桌前,等着胡善祥前来用膳,可胡善祥却始终抱着兔子,坐在院子里喂食,眼里心里只有怀中的兔子,对他的等待视而不见。
满心欢喜被彻底浇灭,连日来的隐忍、不甘、妒意彻底爆发,朱瞻基的风光霁月彻底碎裂,只剩下浓黑的偏执与怒意。
他快步走到胡善祥面前,不等她反应,便伸手猛地将她怀中的兔子夺了过来。
“放开它!”
胡善祥骤然抬头,满脸怒气,这是她第一次对朱瞻基露出这般真切的怒意。
朱瞻基看着她为了一只兔子对自己发火,心头怒意更盛,直接抬手唤来侍卫。
“把这只兔子扔回深山,不准再让它出现在这里!”
侍卫立刻上前,接过兔子转身离去。
胡善祥起身想去追,朱瞻基却直接弯腰,伸手将她牢牢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你放我下来!”
朱瞻基垂眸看她,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不容反抗的偏执与强硬,抱着她径直离开药炉,头也不回地返回城中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