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朱瞻基彻底放下了大半琐事，只要一有空，便寸步不离地陪着胡善祥。
太子妃也时常派人将她接入东宫，陪着自己说话闲话，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样，婆媳二人相处得愈发融洽。
而游一帆，自那日庆云斋分别后，日日都守在胡善祥常去的包厢隔壁，可始终没能等到她的身影。
偶尔在宫中当值巡视时，他总能远远看见，胡善祥被朱瞻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走在宫道上，眉眼弯弯、笑颜如花，周身满是被宠爱的明艳。
四目相对的瞬间，胡善祥非但没有闪躲，反倒大胆的冲着他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与挑衅。
游一帆心头一紧，却只能强压下所有情绪，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继续巡视，脚步不曾有半分停顿。
又过了几日，游一帆寻机去往庆云斋，刚踏入茶楼，便看见胡善祥挽着朱瞻基的手，缓步走上二楼。
朱瞻基对她悉心照料，亲自为她撩开衣摆，两人并肩走进了那间她从前独自落座的包厢，举止亲密无间。
游一帆隐匿在人群角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攥紧了拳头，却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半步都无法靠近。
这天，胡善祥依召前往东宫拜见太子妃。
刚聊了没多久，太子妃便被宫中女官请去处理要事，一时半会儿无法回来，便笑着让胡善祥自行在御花园中逛逛散心。
胡善祥本就对御花园颇为熟悉，当即应下，独自往花园深处走去。
此时已是深秋，秋风萧瑟，吹得林间落叶纷飞，平添了几分清冷。
她回头看向身后，吩咐银环不必跟着，独自踏入了茂密的树林之中。
刚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一声细微的树枝踩踏声，在安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指挥使大人倒是大胆，如今这般境地，还敢私自跑来见我。”
身后的脚步停下，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你知道是我。”
胡善祥缓缓转身，抬眸看向站在落叶之中的游一帆。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般处心积虑地偷窥我？大人本该忙着宫中巡视，反倒偷跑出来，就不怕被人发现，丢了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
“你这些日子，为何再也不去庆云斋了？”
游一帆没有回应她的调侃，径直问出了心底压抑许久的问题，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
“为何不去，你方才在宫中，不都看得一清二楚吗？”胡善祥轻笑一声，语气随意，“他发现了我私下与旁人见面，如今寸步不离地黏着我，我自然没有机会再独自出去。不过你大可放心，他应当还没查到你的头上。”
游一帆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模样，沉声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怕？”
“怕？”胡善祥挑眉，眼神里满是肆意与冷然，“我这一生，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若是你怕了，那就滚，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落下，胡善祥不再看他，转身便要离开。
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游一帆快步上前，拉住了她，力道不大，却不容挣扎。
胡善祥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眉眼平静，一言不发，似是在等他开口。
“这些日子，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游一帆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胡善祥看着他紧绷的神情，忽然笑了，“不过是近来日子太过平淡无趣，找个新鲜有趣的人，消遣解闷罢了。况且，那段时间的相处，你不也乐在其中，十分享受吗？”
“你只是把我，当做消遣的玩物？”游一帆的指尖微微收紧。
“不然呢？”胡善祥抬眸，眼神直白，“你若是愿意将你身上那些藏着的秘密，一一告知于我，或许，我对你的兴趣，会再多几分，也未必不可。”
游一帆闻言，瞬间沉默下来，攥着她手腕的手也微微松了松，显然不愿提及自己的秘密。
见他如此，胡善祥不再多言，轻轻一抽手，便挣脱了他的桎梏。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抓皱的衣袖，抬眸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径直朝着树林外走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游一帆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满地落叶落在他肩头，周身满是萧瑟与落寞，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
胡善祥走出林间，落叶沾在裙摆上，她随手拂去，刚转身准备折回东宫，便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朱瞻基步履匆匆，衣摆都带着几分急切，远远看见她，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自然地拂去她发间沾着的枯叶。
“我一出御书房就听说母亲召见你了，知道你来了御花园，便赶紧寻过来了，逛了这么久，累不累？”
“一点都不累，只是宫里处处都规规矩矩，实在太过无聊。我想出宫去，想吃街口那家的桂花糖糕了。”
她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的娇态，朱瞻基心头一软，半点都不舍得拒绝，当即点头应允。
“好，我们这就去和母亲辞行，我带你出宫，买你爱吃的桂花糖糕。”
胡善祥眉眼一弯，点了点头。
朱瞻基顺势牵起她的手，掌心紧紧包裹着她的手。
他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缓步往东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低声说着闲话，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而不远处的宫道尽头，游一帆静静立在廊柱之后，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亲密背影，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
他本就耳力过人，宫道旁值守的宫人两两相望，压低声音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
“太孙殿下对未来太孙妃也太好了吧，形影不离的，看着真是情深意笃。”
“是啊，殿下这般上心，胡小姐真是好福气，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句句艳羡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游一帆心里。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两道亲昵相间的身影。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