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了两只狼狗，梁晶晶觉得在家里闷着太无聊，又想着出门去逛一逛。
于是吃完早饭，她就命人准备马车，也没跟祖母说，拉着芷薇就往大门口走。
刚上马车，梁晶晶突然问：“芷薇，你知道京城最大的药铺在哪儿？”
芷薇一愣：“小姐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想买点药。”
芷薇虽疑惑，还是答道：“同仁堂在南大街，开了几十年了。”
“那现在就去。”
马车很快停在挂着“同仁堂”匾额的铺子前。
梁晶晶大步往里走，够不着柜台，让芷薇抱起自己。
小伙计见是个小娃娃，笑着问：“小姑娘买什么药？家里大人呢？”
梁晶晶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柜台上：“照这个方子抓药。”
小伙计一看，脸色变了。
川乌、草乌、马钱子、巴豆霜……全是剧毒之物。他把单子推回来：“这药不能抓，都是毒药，没有大夫方子不能卖。”
梁晶晶掏出一百两银票拍在柜台上：“价钱好商量。”
小伙计看着银票眼珠子都直了，还是摇头：“不是钱的事，这些药流出去害了人，药铺要担责任的。”
梁晶晶笑了，让芷薇放下自己，仰头道：“我亲自跟你说，这药是我要用的。”
小伙计愣了：“你一个小姑娘要毒药做什么？”
“毒死我爹。”
身后芷薇瞳孔猛缩。
小伙计也傻了：“这话可不能乱说！”
梁晶晶打断他：“他杀了我娘。”声音平平淡淡。
芷薇心里翻江倒海。
主子杀了小姐的娘？这怎么可能？
可她又想起主子的身份，悬镜司掌使，手上沾了多少血，谁也说不清。
去母留子这种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小伙计也沉默了。
梁晶晶撩起袖子，小伙计倒吸凉气。
细细的胳膊上几道青紫印子，像是抽的。梁晶晶飞快拉下袖子，眼泪啪嗒往下掉。
“我要毒死的是后爹。”她瘪嘴道，“我亲娘是家里独生女，后爹入赘时发过誓一辈子对娘子好不纳妾。可娘把我带进门，他就翻了脸，把外头养的女人孩子接进来，夺了管家权。娘气不过，几个月就没了。”
她说着又撩起袖子，除了青紫外还有几个烫伤的疤。
小伙计眼睛红了。他爹死得早，是娘把他拉扯大的，最见不得孩子受苦。
眼前小姑娘才四五岁，正是该被捧在手心的年纪。
“还有没有王法了！”小伙计攥紧拳头，“小姐，您后娘叫什么？我帮您告官！”
梁晶晶泪汪汪摇头：“告官没用。我只想毒死他们去找外祖家，等外祖家的人来了就能给我做主了。”
旁边年纪大的伙计拉小伙计袖子：“方子上的药都是猛药，小孩子不能用，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
小伙计甩开他：“你没看见她身上的伤？这么小的孩子能编瞎话？”
他转过头，声音放软：“小小姐，您确定要用？”
梁晶晶毫不犹豫点头。
小伙计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他咬牙拿过药方转身抓药，抓完后犹豫一下，从柜台下摸出钥匙开了上锁的小柜子。
里面是川乌草乌这些剧毒药材。
他回头看了眼梁晶晶，她正低着头，瞧着又瘦又可怜。
小伙计一咬牙，从川乌草乌抽屉里各抓了一把，单独包成小包，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上“川乌草乌”。
又把方子上的药分几包仔细包好，写上名字。
拿到柜台前，他指着小包压低声音：“这个药最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用的时候一定要找懂行的人看着。”
梁晶晶接过药递给芷薇，抬头认真问：“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摆手：“名字不重要，小小姐快走吧。”
梁晶晶点点头，看了看柜台上那张银票：“银子你收着。”
“不行，太多了。”
梁晶晶已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回过头，对小伙计笑了笑：“小哥，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小伙计愣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那小姑娘已经上了门口马车不见了。
车里，芷薇把药收好，低声问：“郡主，您刚才编的那些话，奴婢差点都信了。那小伙计也是实诚人，给咱们多加了那么多东西。”
梁晶晶拿帕子擦脸上泪痕，扯了扯嘴角：“如果不是实诚人，我还不诓他呢。”
芷薇又问：“郡主，您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可别真是毒死人的。”
梁晶晶瞥了她一眼：“怕什么？我又不是给自己用。”
芷薇不敢再问了。
马车驶离同仁堂，梁晶晶没有让车夫回府：“让老赵绕南大街，找别的药铺。”
芷薇心下暗惊郡主机警，应道：“是。”
马车停在一家“济生堂”前，门面比同仁堂小许多。
梁晶晶被抱上柜台，取出裁小的药方推过去。
掌柜接过一看：生半夏、生南星、洋金花。他打量眼前小女娃，面露疑色。
梁晶晶眼圈瞬间红了：“是我后娘，她身上长疹子，让我来买。我不来，她就打我……”说着缩了缩肩膀。
掌柜又看芷薇，芷薇配合地叹气。
掌柜摇摇头，转身抓药：“用这些可得小心，千万不能入口。”
药包好，主仆离去。
第三家“保和堂”，梁晶晶要的是巴豆霜与闹羊花。
小学徒本要打发她，梁晶晶已抽噎起来：“爹爹病了，大夫开的方子。”
芷薇立刻接口：“小哥，我家老爷得了急症，非得用虎狼之药通下不可，救人如救火啊！”
坐堂大夫来看方子，沉吟道：“用量不小啊。”
梁晶晶掏出一个小银锁片递过去，眼泪汪汪：“这是娘留给我的，抵给药铺行吗？”
大夫心头一软：“抓给她吧。”
马车驶向城西，停在一间窄小的“陈氏药铺”前。梁晶晶独自走进去，爬上高脚凳。
伙计惊醒，见是个衣着光鲜的小娃娃，愣了愣。
“我买马钱子。”梁晶晶直接道，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我娘要毒老鼠，家里猫被老鼠药毒死了，娘说得要厉害的。”
伙计盯着银子，犹豫片刻，转身从上了锁的抽屉里称出一两，油纸包了三层：“千万收好，别让小孩摸着！”
梁晶晶认真点头，接过药包转身走了。
回到马车，芷薇看着梁晶晶将所有药包收进包袱里，忍不住问：“郡主，川乌、草乌那两味最毒的，还没买。”
梁晶晶微微一笑：“已经买了。”
芷薇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