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晶晶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
确实是晌午了，太阳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就叨扰芷沅姐姐一顿。”
反正悬镜司的饭菜，她也不是第一次吃了。
芷沅忙道：“郡主说哪里话，您能留下用饭，是属下的荣幸。司里的小厨房伙食还过得去，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着，她就要领着梁晶晶往另一边走。
梁晶晶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我爹今日在不在值？”
芷沅答道：“主子爷在呢。一大早就来了，这会儿应该在大殿那边议事。”
梁晶晶眼睛一亮：“大殿在哪儿？离这儿远不远？”
芷沅指了指院子的东边：“不远，穿过那道月洞门就是。郡主想去看主子爷？”
梁晶晶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去打扰他。就是问问。”
芷沅笑了笑，也没多问，领着梁晶晶往小厨房那边走。
穿过一道回廊，便是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有两间屋子，一间冒着热气，是厨房，另一间敞着门，里头摆着张八仙桌，几个凳子，看着是用饭的地方。
芷沅请梁晶晶进屋坐下，又让小药童去倒茶，自己则去厨房吩咐备饭。
梁晶晶坐在屋里，打量着四周。
这屋子虽小，收拾得却十分干净。
不多时，饭菜便端了上来。
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做得精致可口。
梁晶晶吃了几口，夸了一句，芷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正吃着，外头进来一个小药童，手里捧着一个大包袱，沉甸甸的往桌边一放，道：“师父，您要的东西都收拾齐了。”
芷沅接过来，打开包袱一角，露出里头整整齐齐的药碾子、药臼、药筛，还有一排大小不一的瓷瓶、铜勺、小刀、小剪，看着就知道是上等货色。
她一样样指给梁晶晶看：“郡主您瞧，这药碾子是青石的，碾药最省力，这药臼是铜的，砸硬壳药材不容易裂；这几把刀剪都是悬镜司匠作处打的，比外头的锋利多了……”
梁晶晶一样样看过，满意地点点头：“辛苦芷沅姐姐了。”
芷沅忙道不敢，将包袱重新系好，又招来刚才那小药童，让他帮着送到门口的马车上去。
芷薇接过包袱，对着芷沅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廊下，芷薇回头看着跟出来的芷沅，压低声音道：“这回可是托你的福，不然郡主这些东西还真没地方弄去。”
芷沅摆手笑道：“说什么托我的福，不过是些旧的，郡主能用上，是它们的造化。倒是你，这几日跟着郡主吃香喝辣的，可还习惯？”
芷薇往屋里瞟了一眼，见梁晶晶正在慢慢喝茶，便压低声音道：“郡主那个人，你伺候几日就知道了。心思深得很，有时候我都琢磨不透她想什么。不过待我是真的不错，没话说。”
除了有一次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芷沅点点头，忽然凑近了些：“刚才郡主问我主子爷凶不凶，我还纳闷呢。怎么，郡主对主子爷是真的怕还是怎么着？”
芷薇摇摇头，苦笑一声：“这个我也说不准。郡主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敢问。不过有一件事，郡主今日去买药，你知道买的什么？”
“什么？”
芷薇左右看看，附在芷沅耳边说了几个字。
芷沅脸色微变：“竟然是那些东西？郡主做什么用？”
芷薇摇头：“不晓得。只知道她费了好大心思，一家药铺只买几味，跑了好几家才凑齐。刚才来你这儿讨要器具，就是为了摆弄那些药材。”
芷沅沉默了一会儿，叹道：“这位小郡主，可真不是普通孩子。我在悬镜司这么久，见过的人不少，像她这个年纪就有这种心计的，头一回见。”
芷薇苦笑：“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有这样的主子，咱们做下人的，只管忠心就是，别的少打听。”
芷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那些药材里有几味性子特别烈的，你回去跟郡主说一声，用的时候千万小心，最好戴个口罩子，别吸进去粉末。要是不懂怎么炮制，随时来找我，我教她。”
芷薇应了，刚要转身，梁晶晶已经放下茶杯，站起身往外走。
二人连忙迎上去。
梁晶晶看了看芷沅，笑盈盈道：“芷沅姐姐，多谢了。改日有空，我请你过府吃茶呀。”
芷沅忙行礼道谢，一路送到院门口，看着主仆二人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去。
马车驶出悬镜司，往吏部尚书府飞奔而去。
……
静轩院里，梁晶晶坐在小杌子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面前的地上，摆着七八个纸包，大小不一。旁边还有几个瓷瓶，瓶口塞着木塞，瓶身上贴着纸条，写着药名。
芷薇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清点着。
“郡主，这是从济生堂买的生半夏、生南星、洋金花，这是从保和堂买的巴豆霜与闹羊花，这是……”
梁晶晶摆摆手，打断她：“别念了，都给我打开。”
芷薇应了一声，把那些纸包一个一个打开，瓷瓶也拔开塞子，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梁晶晶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那些药跟前，低头看。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瓶子里头的，倒一起。”她指着其中几样说。
芷薇愣了愣：“郡主，这都是药，混在一起会不会出什么事？”
梁晶晶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半点不像个四岁半的孩子。
芷薇心里一凛，不敢再问，赶紧照办了。
她找了个干净的小碗，把梁晶晶指的那几样药倒进去，又拿小勺搅了搅。
几种药粉混在一起，颜色变得灰扑扑的，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梁晶晶凑过去闻了闻，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拿水来。”
芷薇又端了半碗温水过来。
梁晶晶接过碗，把水慢慢倒进药粉里，拿小勺搅匀。
药粉遇水化开，成了一碗药水，散发着一股怪味。
芷薇看着那碗药水，心里直犯嘀咕。
郡主这是要干什么？
梁晶晶没理她，端着那碗药水进了厨房。
静轩院有自己的小厨房，虽然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厨娘正在灶台边上忙活，见梁晶晶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郡主，您怎么到厨房来了？这地方油烟大，熏着您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