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差役还不死心：“卿麟先生，这天实在太热了，弟兄们出外勤回来都快中暑了，您就通融通融。”
卿麟把笔往桌上一搁，抬起头来，目光冷得像冰：“我说了，没有掌使大人的手信，冰窖的门谁也别想开。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照样没用。”
那差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最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梁晶晶看着这一幕，心里暗笑。
这卿麟倒是个硬骨头，说话够冲的。
她抬脚走了进去。
卿麟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见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娃，后面跟着个丫鬟，先是一愣，随即认出来了。
这不是掌使大人的闺女，皇上亲封的永昌郡主吗？
他连忙站起来行礼：“下官见过郡主。”
梁晶晶摆摆手：“不用多礼，我就是来问你个事。”
卿麟微微弯腰，语气比刚才对着那差役好了不少，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郡主请问。”
梁晶晶爬上卿麟对面的一把椅子，晃着腿问：“我想问一下，两千斤冰，够悬镜司用多久？”
卿麟愣了一下：“两千斤冰？”
“对，两千斤。”梁晶晶点头，“我刚让人送来的。”
卿麟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太相信，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悬镜司上下连同侍卫和差役杂役，共有三百余人。如果只是日常消暑所用，两千斤冰大约能用一个月左右。但如果加上办案时保存物证和冰镇药材等用途，恐怕二十天就差不多了。”
梁晶晶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二十天到一个月，那还行。等用完了再送就是了，反正蜜雪冰城的冰多的是。
她正要再问点什么，账房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看穿着像是悬镜司的小头目，进门就朝卿麟抱拳：“卿麟先生，咱们那边实在是热得受不了了，几个弟兄都热倒了，您就开一下冰窖吧，先拿个百来斤应应急，回头，掌使大人回来我们再补手信。”
卿麟头都没抬：“没有手信，不开。”
那小头目急了：“您这人怎么这么死板呢？弟兄们是真的扛不住了，又不是拿去干别的！”
“规矩就是规矩。”卿麟淡淡道，“掌使大人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你要是热倒了，去找大夫，别来找我。”
小头目气得直瞪眼，但拿卿麟没办法，只好跺了跺脚走了。
梁晶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卿麟刮目相看。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难怪爹爹让他管账目。
她正想着，门口又来了一个人。
这回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短褐，满头大汗，跑得气喘吁吁的。
“卿麟先生！卿麟先生！”小伙子一进门就喊，“快开冰窖！快开冰窖！”
卿麟皱眉：“又来了？我说了多少遍了，没有手信不开冰窖，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
小伙子急得直跺脚：“不是我要开冰窖！是永昌郡主送冰来了！好几车呢！再不打开冰窖，冰就要化了！”
卿麟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小伙子，眼睛眯了起来：“你说什么？”
“永昌郡主送冰来了！”小伙子大声重复，“两千斤冰，全在车上堆着呢！您要是不开冰窖，这么热的天，一会儿就化完了！”
卿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冷笑一声：“又来这一套。是不是你们自己买了冰，想借郡主的名义混进冰窖？我跟你们说，这招没用。郡主才多大点人？她上哪儿弄两千斤冰去？”
小伙子急得脸都红了：“我说的是真的！真是郡主送的！郡主亲自让人送来的！您不信出去看看！”
卿麟不为所动：“我不看。你们这些人，为了开冰窖什么谎都敢编。上次有人说掌使大人回来了，上上次有人说太后娘娘要用冰，这次又搬出郡主来了。我告诉你们，就算是郡主亲自来了，没有手信我也……”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卿麟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一看，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院子里，十几个壮汉正排成一队，每个人肩膀上扛着一块方方正正的冰块，整整齐齐地朝冰窖的方向走去。
那些冰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冒着丝丝白气，一看就是上等的好冰。
打头的那个壮汉看见卿麟在窗口张望，还朝他喊了一声：“卿麟先生，快开冰窖啊！这冰化得快着呢！”
卿麟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梁晶晶，嘴唇哆嗦了一下：“郡主，这真是您送的？”
梁晶晶晃着腿，笑眯眯地说：“是啊，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两千斤冰，够用一个月的那个。”
卿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尴尬的。
这时，那个传信的小伙子又跑了进来，满头大汗地喊：“卿麟先生！冰窖的门还锁着呢！您倒是快去开啊！最前面那车冰已经开始滴水了！再不开真化了！两千斤冰啊！化了就没了！”
卿麟如梦初醒，猛地从桌前弹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账房，跑得比兔子还快。
梁晶晶透过窗户看见他一路狂奔，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去，他一边跑一边用手扶着，那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忍不住笑出了声。
芷薇一边笑一边说：“小姐，您看卿麟先生跑得多快，奴婢头一回见他这么着急。”
梁晶晶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卿麟在前面跑，后面跟着一群扛冰的壮汉，再后面是闻讯赶来的差役们，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热闹。
冰窖的门终于打开了。
卿麟气喘吁吁地站在冰窖门口，指挥着壮汉们把冰块往里面搬。
“轻一点！轻一点！别摔碎了！往里码整齐了！对，就放那儿！先别急着走，还有呢！”
梁晶晶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转身回到账房里，爬上椅子坐好。
她看见卿麟桌上摊着的那些账本，随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头疼。
芷薇凑过来问：“小姐，咱们还等卿麟先生回来吗？”
梁晶晶摇头：“不等了，该问的已经问了。走吧，回去吃冰沙去。”
芷薇笑着应了一声，抱起梁晶晶往外走。
梁晶晶小声嘀咕了一句：“两千斤冰，才够用一个月。下个月还得送。”
芷薇笑着说：“小姐对掌使大人真好。”
梁晶晶撇了撇嘴：“我才不是对他好呢。我是怕他中暑了没人给我挣银子。”
芷薇抿着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