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对某些人有着莫名的敌意,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李承乾道,“虽然每次你都是对的,但侯君集不一样,动他等于动李绩,我认为老头子不会动他,只会把他供起来。”
李宽点点头,“嗯,事实上老头子也是这样做的。”
“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要你把他怎么样,而是让你明白,你身边的人不一定都是为了你,有些人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总以为自己得到的好处配不上自己的功绩。”
“这样的人比李靖、江夏王、长孙司空更危险,因为他们搞不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在哪里。”
“真正的坏人可恨但不可怕,不怕坏人智谋百出,就怕蠢人灵机一动,如果这个蠢人还有相当的能力和影响力的话,他的杀伤力将是无穷的。”
李宽恨不得直接崩了侯君集。
但李承乾说得很对,侯君集不是纥干成基,干掉之后不疼不痒。
李靖惜身,刘师利谨小慎微,李道宗李孝恭成了宗室,贺兰氏废掉了,令狐家、长孙家、高家、窦家弃武从文,关陇集团在李氏皇族的压制下基本失去原本的地位,只作为一个松散的利益联盟存在。
还在掌兵权的侯君集事实上是关陇集团最后的脸面,背后有着一大批的关陇势力。
他与代表瓦岗系的李绩是一样的,从历史上看,老头子在他明确参与谋反之后,只是杀了他,却依然把他的画像留在凌烟阁中便能看出来,他是轻易动不得的存在。
不然李宽早就送侯君集移民岭南或是意外暴毙了。
尽管李宽已经把老头子放到了最高的位置,但似乎还是小瞧了老头子的手段了。
他们兄弟二人前脚刚讨论完如何防范侯君集的事情,三天后长安便传来消息,高昌王鞠文泰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突然在丝路上设卡,对途经高昌的东西商队收取高额的税款。
有多高呢?
答曰,见面分一半。
收个过路费没什么,丝路上靠这个吃饭的人多了,不差高昌一家。
但是鞠文泰的胃口太大了,这样搞,基本上是断绝了丝路商队的生路,在事实上阻断了丝路贸易。
大唐表示忍不了。
老头子命并州、鄯州、凉州及陇右边军、薛延陀各部调兵三万,任侯君集为交河道行军总管,率兵征讨高昌!
李承乾、李祐和李愔拿着朝廷命吉州、余杭都督府给交河道大军提供冬衣及药品补给的电文找到了李宽。
李宽也拿出了老头子找他要净水设备和药物的电文。
哥几个对过账后,李愔满脸疑惑道,“大兄,二哥,五哥,你们说这个鞠文泰是怎么想的?居然敢截断丝路贸易线路,这不是老太太上吊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朝廷灭吐谷浑的时候,高昌就被侯君集犁了一遍,虽然靠着主动当孙子保住一命,但高昌东南已经被划入了大唐的版图。”
“只要他脑子正常,就该老老实实收他的过路费,看大唐的脸色做事。
他这突然诈尸,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李祐不悦道,“先不说鞠文泰是怎么想的,我就想知道,老头子找我们要东西……从江南道往西域调集作战物资,他下这些命令的时候是不是又喝多了?
西域又不是高句丽,物资能从水路运过去,我们就是立刻发货,送到前线的时候,估计鞠文泰早就脱水成干尸了。”
历史上,贞观十三年的时候,高昌就该灭国了,不过由于大唐这边灭吐谷浑的过程十分顺利,大唐的势力进入西域的过程也比较顺利,又想着留下一个与西突厥的缓冲带,便没着急灭掉这个小鼻嘎,只是在高昌东南设立了高昌县,相当于把刀子直接顶在了高昌的脑门上。
李愔真的很难想象,鞠文泰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才会选择如此作死,主动往刀刃上撞。
李祐则是觉得此事蹊跷,不像是老头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李宽看了一眼李承乾。
四目相对,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们明白,老头子把侯君集支去西域打高昌,八成就是觉得他带火器部队去辽东不靠谱,提前在给出兵高句丽排雷了。
当然,高昌主动找死,老头子顺水推舟,谁都挑不出毛病。
不过这件事背后的逻辑,李宽还是要跟哥几个解释一下的,免得他们搞不清楚状况。
“老五,老六,老头子给我们要东西可不是给侯君集准备的,而是给可能爆发的全面战争准备的。”
他一开口,不仅是李祐和李愔一脸懵,连李承乾眼中也多了一丝的疑惑不解。
李愔嘴快,问道,“二哥,你这话是怎么个意思?什么叫全面战争?”
李祐附和道,“是啊,老头子又不傻,搞搞高昌这种小不点就算了,难道还会去寻西突厥的麻烦,搞两线作战?”
李宽没好气道,“你们的地缘政治课是不是又逃课了!”
“没有,绝对没有,我成绩差了点,但绝对没缺勤!”
“我也是,地缘政治课我可是拿了七十五分,只比元昌王叔差一点,张大象都没我分数高呢!”
二人态度激烈,可怎么听都觉得他们有些心虚。
李宽怒道,“上课不带脑子,出勤高有个屁用!”
“老五,什么时候考试成绩就能证明你有认真学习了!”
李愔不忿道,“差不多得了,二哥,我们又不是三哥,不给你和大兄添乱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我……”李宽让这小子的话给噎住了。
你小子说得太特么的有道理了,我竟无言以对!
李承乾打圆场道,“咱们兄弟之间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金官,老五老六已经做的很好了。
老五老六,金官这样说也是恨铁不成钢,是为了你们好。
都别带情绪,有事说事啊……”
李宽很不喜欢老大这种端水似的表态,不过人家愿意出头,他也不能说什么。
李愔最小,有台阶下也就下了。
反倒是早就学会了隐藏自己情绪的李祐很不给老大面子,不客气道,“大兄,兄弟之间和稀泥不能让我们这些小的服气,二哥你别说话,咱们听听老大是个什么水平,省得我们搞清楚了,他还云里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