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身形挺拔,如同一截砸进地里的钢桩,稳稳压制着满院的躁动。
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本破旧的牛皮纸账本,目光环视四周。
夜风穿过中院,撩动树影,却吹不散四周压抑的氛围。
“众位街坊,众位高邻,大伙应该都瞧见我刚才的反应了。”
何雨柱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却穿透力极强,直达院墙根的每一个角落。
“我翻开这本东西,脸皮子换了三回。”
“第一回是耻笑,笑这世上竟有这种荒唐事;”
“第二回是凝重,心尖被什么腌臜玩意儿硌得慌;”
“第三回是大怒,恨不得一巴掌拍碎这桌子!”
桌子:你已经拍碎了!
何雨柱停顿几秒,给足了众人消化信息的余地。
随即扬起手里的账本,往桌面上重重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本子砸在坑洼的木纹上。
“这三种反应,对应着这笔记本里记载的第三件事!”
何雨柱手指曲起,骨节敲击着桌面。
“今儿晚上,当着大伙儿的面,咱们一件一件理清楚。”
“丑话说在前头,在事情没解决完之前,这本东西就放在这儿。”
“全院老少一起盯着,谁也不许翻,包括我自己在内!”
四合院的街坊们被他这一番话撩拨得心浮气躁,喉咙发干。
往常看戏那是图个乐子,今天这场面却透着邪乎。
一巴掌拍碎实木桌的威风还晾在眼前,再配上何雨柱口中那三件“大事”。
大伙儿心里抓心挠肝的,都想知道那本陈旧的笔记本里究竟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许大茂跟周满仓两人坐在八仙桌两侧,借着煤油灯的光晕交换了一个视线。
两人瞳孔里都倒映着相同的紧张。
许大茂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指,周满仓则是下颌紧绷。
两人都是了解和宇柱的,这会儿全看出了门道:
一大爷这不光是在断家务事,显然是还有自己两人所不知道的大事儿发生啊!
今天晚上这九十五号院,要变天。
何雨柱一把拉过椅子坐下,端起搪瓷缸子润了润嗓子,语气里透出浓浓的嘲弄。
“先说这第一件事,也就是让我耻笑的事儿。”
他斜眼睨着瘫在地上的阎埠贵,冷嗤一声。
“这笔记本的前半部分记载:”
“五五年六月初三,阎解成这半大小子饿得受不住,背着家里偷吃了半个黑面窝头。”
“咱们院儿的文化人,堂堂小学教员是怎么处理的呢?”
何雨柱双手一摊,面向众人。
“他在账本上明明白白地记下:”
“半个窝头折价两分钱,按年息两厘计入总账。”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先是陷入了长达三秒的呆滞。
紧接着,爆笑声瞬间炸开,冲破了夜空的宁静。
“哎哟喂!我滴个老天爷呀!”
后院的孙大妈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飙出来了。
“半个窝头收两分钱,还特么收两厘的利息!”
“老阎,你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啊!”
“真新鲜!”
“活了快六十岁,头一回听说老子给儿子放高利贷,放的还是半个窝头!”
刘海中指着阎埠贵,笑得肥肉乱颤,连刚才的憋屈都忘了。
街坊们毫无形象地东倒西歪,有的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有的扶着柱子喘不过气。
荒唐!
太荒唐了!
就算是前门外最黑心的当铺掌柜,也干不出这种从亲儿子牙缝里抠利息的烂事儿。
在一片震天的嘲笑声中,阎埠贵把头埋在裤裆里,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那点可怜的文化人尊严,被这半个窝头的利息扒得连一条遮羞的裤衩都没剩下。
等大伙儿笑够了,肚子也疼够了,何雨柱脸上的那点戏谑也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猛地直起腰,凌厉的视线盯着阎埠贵,声音陡然拔高:
“阎埠贵!”
这一嗓子惊得阎埠贵一哆嗦,满院的笑声瞬间停了下来。
“半个窝头的事不过是个乐子,可你这账本上的大头,真叫人大开眼界!”
何雨柱厉声喝问。
“从四个孩子落地开始,吃喝拉撒、穿衣上学,你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你还在账本扉页定下规矩:”
“子女成年参加工作后,不但要偿还从小到大的全部抚养费,还要额外加上百分之十的利息!”
“阎埠贵,你自己说有没有这回事?”
“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现在就翻开让大家传阅!”
这话一出,原本还带着笑意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大伙儿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老少爷们儿面面相觑,满眼的不可思议。
还抚养费?
加百分之十的利息?
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回过神来的街坊们彻底炸了锅,各种污言秽语毫无顾忌地砸向阎家老两口。
“呸!老畜生!”
“虎毒还不食子呢,你这哪是养孩子,你这是养长工啊!”
“可怜解成他们哥几个,怎么摊上这么个死要钱的爹哟!”
“这是要把孩子的骨髓都给熬干了去卖钱呐!”
更有几个大妈把矛头转向了缩在旁边装死的三大妈杨瑞华。
“杨瑞华,你的心被狗吃了吗!”
“那是你肚皮里掉下来的亲骨肉啊!”
“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的?”
“阎老抠发疯,你就跟着他一块儿发疯?”
“你晚上睡觉就不怕遭报应?”
“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
面对排山倒海般的谩骂,阎埠贵和杨瑞华如同被剥光了扔在十字街头的过街老鼠。
四周全是指指点点的手指,吐沫星子恨不得把他们淹死。
阎埠贵吓得张嘴结舌,牙关上下打架,一个音节都崩不出来。
杨瑞华扛不住这被全世界唾弃的恐惧,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青砖地上,鼻涕眼泪抹了一脸,双手疯狂摆动:
“认!我们认!账本上是这么记的……”
“大伙儿别骂了,别骂了啊!”
“好,认了就行。”
何雨柱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站起身,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对机关算尽的老夫妻。
“阎埠贵,你自诩是个读书人,红星小学教书育人的老师。”
何雨柱的语气变得缓慢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千斤重的磨盘碾压过去。
“新中国成立后,头一部颁布的法律叫什么?”
“《婚姻法》!”
“《婚姻法》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
他弯下腰,盯着阎埠贵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
“义务!”
“懂什么是义务吗?”
“那是你应该做的!”
何雨柱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不可能连这新法都不知道。”
“可你偏要这么干!”
何雨柱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定格在阎埠贵身上,抛出了致命的一击:
“阎埠贵,我现在就问你一句:”
“你知法犯法,到底是舍不得旧社会那一套封建大家长的作威作福?”
“还是你对新中国颁布的法律心怀不满,非要借着折磨自己亲生骨肉的方式,来对抗新国家、抗议新社会?!”
这两顶帽子扣下来,分量何其骇人。
别说是四合院这些普通百姓了,就是躲在一旁看戏的街道办王主任,也是吓得双腿发软。
这要是自己治下的居民,被扣上这两顶大帽子,那王主任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阎埠贵更是吓得两眼一翻,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五雷轰顶。
对抗新社会?
这是要拉去吃枪子的罪名啊!
“没有!我没有啊!”
阎埠贵连滚带爬地扑上前,顾不上满裤裆的骚气,拼命摆手,声音嘶哑得厉害。
“一大爷,何主任!您明鉴啊!”
“我就是穷怕了,想存点养老钱……”
“我绝对拥护新中国,绝没有对抗国家的心思啊!”
杨瑞华也在旁边磕头如捣蒜,连声哀嚎着不敢。
“既然没有对抗国家的心思。”
何雨柱也是见好就收。
“那就用行动来证明。”
他转身面向院里几十口子邻居,声调铿锵,一字一顿:
“各位街坊做个见证!”
“根据国家法律,父母抚养子女乃是天经地义的义务。”
“从今天起,阎埠贵养育四个孩子花销的每一分钱,孩子们一分都不用还,更别提什么狗屁利息!”
“这黑账本上记录的所有关于子女吃喝拉撒的债务账目,全盘作废!彻底清零!”
判决落地,掷地有声。
阎埠贵听到这话,身子一软,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那一笔笔本金加利息,是他半辈子算盘打出来的,全指望着老了以后靠这个拿捏儿女、吃香喝辣。
如今何雨柱一句话,全成了竹篮打水。
老两口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心里痛得像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大块肉。
却只能在全院人刀子般的目光下,把碎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连个屁都不敢放。
反观阎家三兄弟,那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阎解成双手死死攥着衣襟,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压在头顶二十多年的那座大山,那个勒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紧箍咒,终于被何雨柱这一锤子给砸了个稀巴烂!
无债一身轻!
阎解放和阎解旷更是激动得抱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们没有拿到阎埠贵兜里的一分钱,但这份剥削账单的销毁,比给他们十块大洋还要让人振奋。
那是打破枷锁、翻身做人的狂喜!
三兄弟齐刷刷看向何雨柱,目光里满是死心塌地的感激与敬畏。
角落里的易中海,看着这翻天覆地的反转,脸色垮得像抹了层锅底灰。
他原指望阎埠贵能凭着那张巧嘴翻盘,让何雨柱下不来台。
谁曾想竟被这小子三言两语连打带削,不仅扒了阎埠贵的皮,还顺带立了威。
易中海狠狠咬着后槽牙,暗暗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心里酸水直冒,直呼邪门:
“这傻柱,运气怎么就这么好!”
“老阎这没用的废物,藏个账本都藏不好,还被自己的儿子给摆了一道!”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后院廊檐下,聋老太太眯着浑浊的老眼,将这一出闹剧尽收眼底。
她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面无表情,没有多说半个字,只是默默撑着拐杖站起身来。
一旁的王秀兰见状,赶紧上前搀扶。
老太太连个招呼都没打,头也不回地朝后院挪去,步履间透着股说不出的颓败。
何雨柱余光瞥见这一幕,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旧时代的残党罢了,早晚要被扫进垃圾堆。
人群另一侧,贾张氏和秦淮茹这对婆媳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神色,彼此心照不宣。
果然如此。
这九十五号院的天,是彻底变了。
老一辈的管事大爷挨个被连根拔起,往后这四合院,绝对是何雨柱这帮年轻人的天下。
秦淮茹下意识地拢了拢略显单薄的外衣,心里那个不择手段攀附吸血的念头,扎根更深了。
夜风微凉,院子里众人的议论声和感叹声随着夜色逐渐消散。
等街坊们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何雨柱这才施施然站起身来。
他抬起双手,向着半空虚虚一压。
瞬间,偌大的四合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几十口子人连大气都不敢喘,齐刷刷地仰着脖子,静听这位新任一大爷的训话。
何雨柱神色骤然一肃,收起了刚才那副大马金刀的姿态。
他曲起两根指骨,重重敲在那本泛黄的牛皮纸账本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行了,这第一件荒唐事,算是掰扯清楚了。”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地上抖成一团的阎埠贵,眼底翻涌起更深沉的寒意,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今晚真正的重头戏。
“那么现在,咱们来理理这账本里的第二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