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东跨院那两扇厚实的黑漆齐缝门,一股燥热的暖风扑面而来。
这倒春寒的夜里,外头穿着棉袄都打哆嗦,里头却暖和得只穿单褂都嫌热。
王主任刚跨过门槛,脚下那油光锃亮的实木地板就让她愣了一下。
再往里走,西耳房那白花花贴到齐腰高的瓷砖,还有那套苏式抽水马桶,直把她看得连连咋舌。
她是区里下来的老干部,什么大领导的宅子没见过?
可在这南锣鼓巷的大杂院里,能捣鼓出这等首长级别的配置,简直稀罕。
“何主任,你这院子修得可真是花了血本啊。”
王主任脱下厚重的列宁装外套,搭在实木椅背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估量。
这个红星轧钢厂的食堂主任,能量大得远超她之前的预想。
何雨柱没接这茬,转身从红木橱柜里取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白铁皮茶叶罐。
这是李怀德前两天刚拿来的特供武夷山大红袍。
撮了一小把扔进白瓷茶壶,滚水一冲,浓郁的茶香瞬间在屋里散开。
“王主任,您尝尝。”
“这茶粗糙,别嫌弃。”
何雨柱端起茶杯递了过去。
王主任接过来轻抿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她丈夫在区委工作,这特供茶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眼前的何雨柱绝不是个普通厨子那么简单。
放下茶杯,王主任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题:
“何主任,今天这事儿你处理得漂亮。”
“不过我这趟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眼下春荒难熬,交道口街道办名下的几个大院,都快揭不开锅了。”
“你路子广,能不能帮街道办也匀点救命的物资?”
“王主任您开口,那没二话。”
何雨柱答应得干脆利落。
“您列个单子,我这几天就找那边的朋友碰碰头。”
“数量不敢保,但肯定解街道办的燃眉之急。”
“敞亮!”
王主任一拍大腿,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打消了。
正事谈完,王主任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现出疲态:
“唉,这阵子为着粮食的事,我这偏头疼的毛病又犯了,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上次听你提过一嘴药膳,真有那么神?”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给茶壶续上水,语气平常:
“您这病是肝火旺加上气血亏虚,吃点儿对症的药膳就能调理过来。”
“正好,再过个把星期,我们厂李副厂长的老丈人,也就是部里的朱副部长,要大驾光临我这东跨院吃顿便饭。”
“到时候我多备一份药膳,亲自给您送过去,保准儿效果立竿见影!”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落在王主任耳朵里却重如千钧。
朱副部长?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部级高干!
连这等大人物都要屈尊降贵来这四合院吃顿饭?
王主任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看向何雨柱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只把何雨柱当成个有本事的能人,现在则是把他放在了需要极力拉拢的平等地位上。
“行,那我也不客气,就厚着脸皮应下了。”
王主任连声应下,态度不知不觉亲络了许多。
火候到了,何雨柱端起茶杯刮了刮茶叶沫子,话锋一转:
“王主任,我也有个难处得请您帮个忙。”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说。”
何雨柱指了指窗外中院的方向:
“您也看到了,我现在搬进了东跨院。”
“我在中院那三间正房和一间耳房就彻底空下来了。”
“之前易中海赔偿给我的那两间厢房,我租给徒弟马华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缺住的地方。”
“我们院里,前院阎家、后院刘家,还有中院贾家,十几口人挤在巴掌大的屋里。”
“我那房子空着,时间一长,免不了招人眼红。”
“万一哪天趁我不注意,哪个老绝户在背后一挑唆,跑去把门锁一砸,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住进去。”
“您说这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我这也是深不得浅不得的不是?”
王主任混迹基层多年,这四合院里的蝇营狗苟她门儿清,当即点头: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顾虑得对。”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把那三间正房和一间耳房,全权委托给咱们交道口街道办代为管理。”
何雨柱手指敲了敲桌面。
“街道办出面把房子租出去,这样也算是解决群众住房困难嘛。”
“至于这租金嘛,每月街道办抽走三成作为管理费,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只要有街道办这张护身符贴在门上,借那帮孙子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动歪心思。”
王主任心里直呼高明。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政绩和实惠啊!
现在四九城里哪不缺房?
街道办手里凭空多出三间最好的正房,外加一间耳房,能安排好几户拥挤家庭,解决大麻烦。
更何况还有三成的租金进账,简直天上掉馅饼。
至于得罪院里那些想占便宜的禽兽?
王主任就根本没考虑这个事!
“好小子,你这算盘打得够精的!”
王主任指着何雨柱大笑。
“拿我这身皮给你当门神是吧?”
“成,这事儿我代表街道办应下了。”
“明天我就派干事来办手续,我看谁敢动街道办挂牌的房产!”
“那就多谢王主任费心。”
何雨柱笑着拱手。
“对了。”
何雨柱顺势抛出下一个话题。
“之前开全员大会,我也顺便把院里公共卫生的事定了。”
“以后谁家不愿意打扫,就掏一块钱,雇院里那六户困难家庭代劳。”
“一来解决了院里又脏又臭的毛病,二来也算以工代赈,给穷街坊们一条活路。”
王主任听完,连连抚掌称赞:
“这个办法好!”
“不用国家掏钱,群众内部互助,这觉悟就是高!”
“你这个一大爷干得比易中海强出百倍!”
何雨柱趁热打铁:
“既然您觉得好,那我就顺杆爬了。”
“这六户人家光靠扫厕所那一块钱也吃不饱。”
“您看能不能给咱们九十五号院多派点糊火柴盒、缝鞋底的手工活?”
“让他们能靠双手自食其力。”
“没问题!”
王主任今天心情大好。
“这事我做主了,从这个月起,拨给你们院的手工活直接增加两成!”
“你这个管事大爷,当得硬气!”
夜色已深,这趟东跨院之行宾主尽欢。
何雨柱亲自将王主任送出95号大院的大门,看着她骑上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消失在胡同口的夜风中。
这步棋走得极稳。
有了街道办这座大靠山,加上朱副部长这尊大佛。
以后在交道口这片地界,谁想动他何雨柱,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浮灰,转身跨进高高的门槛。
刚走到前院通往中院的垂花门,就见一个黑影蹲在墙角洗菜池边搓衣服。
走近一看,是中院的孙大妈。
孙大妈今晚在全院大会上痛骂易中海,出尽了风头,这会儿心里正亢奋,大半夜的睡不着,干脆端着盆出来洗衣服。
一抬头瞧见何雨柱,赶紧把手上的肥皂沫在围裙上一抹,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一大爷,送完王主任啦?”
“这大冷天的,您受累。”
何雨柱停住脚步,看着这位院里的“大喇叭”,念头一转,开口道
:“孙大妈,还没歇着呢。”
“正好,有个喜讯提前给你透个底。”
“啥喜讯?”
孙大妈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何雨柱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语气平淡:
“刚跟王主任反映了咱们院里几户困难家庭的处境。”
“王主任亲口答应,从这个月开始,给咱们95号院分配的街道手工活,直接增加两成。”
“啥?两成?!”
孙大妈惊得声音都劈岔了,手里的半截肥皂“吧嗒”掉在青砖地上。
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小钱。
大院里的老弱妇孺,全指望着糊火柴盒换点棒子面。
凭空多出两成的配额,意味着每个月能多挣好几块钱,这在灾荒年头那就是救命的活计!
“一大爷,这……这都是您给咱们求来的?”
孙大妈激动得浑身发颤,眼眶泛红,恨不得当场给何雨柱磕一个。
“顺嘴的事儿,不值当开个全院大会去嚷嚷。”
何雨柱摆摆手,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
“你受累,明儿个抽空跟各家各户的媳妇大妈们知会一声,让大伙儿去街道办领活儿的时候别走空了。”
“哎!哎!您放心!”
“我保准现在就挨家挨户通知到位!”
孙大妈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眼看着何雨柱大步走回东跨院,那背影在她眼里简直比活菩萨还要高大。
这大半夜的,孙大妈哪还能憋得住这等天大的好消息。
她连衣服都不洗了,端起盆一溜小跑,见着亮灯的屋子就去敲门。
“张嫂子!别睡了!一大爷给咱们争取手工活啦!多两成!”
“李家妹子!大喜事啊!一大爷在王主任面前给咱们求情了,以后不用饿肚子啦!”
不过半个钟头,大半个四合院的灯又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各家的婆娘媳妇凑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在这个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的年月,何雨柱不仅给他们吃肉,还给他们找活路。
一桩桩一件件,全砸在老百姓最紧要的饭碗上。
这些平日里东家长西家短的妇女们,此刻对何雨柱的感激彻底达到了顶峰。
谁要是敢在这会儿说半句一大爷的坏话,这帮娘们能活生生用唾沫星子把那人淹死。
与中院、后院热火朝天的感恩戴德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前院那间死寂的西厢房。
阎埠贵家里,没开灯。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纸,惨白地打在坑坑洼洼的地上。
阎埠贵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
他的头发乱如鸡窝,原本那副缺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早就在今晚的混战中被踩得粉碎,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杨瑞华蜷缩在炕角,连哭都哭不出声了,只剩下木然的抽噎。
阎解成、阎解放、阎解旷三兄弟站在门边,冷眼看着父母。
他们兜里揣着刚被免除债务的字据,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看着彻底塌了天的家,却不知明天该往哪走。
学校的公函一发,阎埠贵这辈子都别想再站上讲台。
没了小学教员这份工作,这个靠算计维持了十几年的家,以后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