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走过那片光，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透过鞋底传到脚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心里的寒意。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四十。
该吃饭了。
食堂里人不多，正是两餐之间的空档期。张川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几口，赵小宝就端着盘子过来了。
“师傅，小武跟着出警去了。”他一屁股坐在对面，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那边有个纠纷，他跟着老刘去处理了。”
张川点点头，继续吃饭。
赵小宝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师傅，督导组那事儿，有消息没？”
张川看了他一眼。
赵小宝立刻闭嘴，低下头专心吃饭。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张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巴图站在窗边的背影，那张被阳光模糊的脸，那句“你可能会成为靶子”，还有最后那句“这几天，小心点”。
小心点。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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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张川每天按时上下班，处理辖区里的各种警情：邻里纠纷，小偷小摸，夫妻吵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处理得很耐心，该调解调解，该处罚处罚，一切按程序走。
周三那天下午，他去了幸福小区，调解了一起因楼道堆放杂物引发的纠纷。两个老太太，一个姓王，一个姓李，为了一堆纸箱子吵了半个小时，差点动手。张川把她们劝开，又找到物业，一起协调，最后王老太太同意把纸箱子卖掉，李老太太也道了歉。
临走时，王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张警官，你真是好人。”
张川笑了笑，没说话。
好人？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盯着。
走出小区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很好，很亮，照得人眼睛发酸。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悠闲得像什么事都没有。
但张川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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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张川值班。
十一点，治安中队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张川在整理本周的接处警记录，钢笔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赵小宝在隔壁值班室打瞌睡，呼噜声隐约传来，一高一低，像某种奇怪的旋律。
窗外的夜色很浓。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偶尔有车灯闪过，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投下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办公室里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滴答，滴答，滴答。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指挥中心呼叫治安中队，指挥中心呼叫治安中队。”
张川拿起对讲机：“治安中队收到，请讲。”
“蓝月亮KTV发生打架斗殴，现场有人受伤，涉事一方可能携带管制刀具。请立即出警处置。”
张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蓝月亮KTV。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声音的平静：“收到，治安中队马上出警。”
放下对讲机，他快步走向值班室。赵小宝已经被对讲机的声音吵醒，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小宝，醒醒，有警情。”
“啊？啥事？”赵小宝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蓝月亮KTV打架，可能涉刀。”张川一边说一边穿上外套，动作利落，“叫上值班的兄弟，马上出发。”
赵小宝立刻清醒了，跳起来往外跑。
五分钟后，两辆警车驶出分局大院。警灯闪烁，但没拉警笛——深夜扰民不好，也没必要打草惊蛇。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张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一团一团闪过，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某种信号。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巴图发来的短信：“督导组已入住宾馆，明早九点见面。今晚一切小心。”
张川回复：“明白。”
两个字，简单，干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在蓝月亮KTV门口停下。
KTV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蓝紫色的光晕染了半条街，把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光影里。门口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拿着手机拍照，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
张川下车，能听到从里面传出的喧哗声——有人在骂，有人在喊，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他带着赵小宝、林小武和另外两名协警走进KTV。
大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倒，杯具碎了一地，玻璃碴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酒液混合着血迹，在地板上形成一滩滩污渍，红的黄的混在一起，触目惊心。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酒精的辛辣，烟草的焦臭，还有血腥的甜腻，混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前台的服务员脸色苍白，手在发抖。看到警察进来，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下子亮了。
“警察同志，在、在二楼！203包厢！”
张川点点头，快步走上楼梯。
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但地毯上有些地方已经被踩脏了，留下黑色的鞋印，还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干涸。
二楼走廊里，灯光昏暗。几盏壁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影子。203包厢的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叫骂声和哭喊声，混成一片嘈杂。
走廊尽头，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正在试图控制场面，但显然力不从心。他们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张川走到包厢门口。
里面的景象触目惊心——
沙发被掀翻，露出底下乱七八糟的东西。茶几碎成几块，木屑和玻璃碴子散了一地。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抱着头呻吟，身体蜷缩成一团；一个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冒着冷汗。还有四五个人在互相推搡，嘴里骂着脏话，随时可能再次打起来。
最刺眼的是，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弹簧刀。
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白森森的，像野兽的牙齿。
“警察！都别动！”
张川厉声喝道，同时拔出警棍。警棍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让他更清醒了。
包厢里的人愣了一下。
拿刀的那个人转过头。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剃着平头，脸上有道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看到警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那种慌乱很短暂，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但很快又被凶狠取代。
“警察怎么了？”他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溅，“老子认识‘盛鑫’的吴总！你们敢动我？”
张川没理他。
他对赵小宝使了个眼色。赵小宝会意，带着林小武和另外两名协警迅速上前，控制住那几个还在推搡的人。他们的动作利落，配合默契，很快就把人隔开了。
拿刀的年轻人见状，突然举起刀，刀尖对着张川。
“别过来！我——”
话没说完，张川已经一步上前。
他的动作不快，但精准得可怕。警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敲在年轻人手腕上。那一下力道不重，但刚好打在穴位上。
年轻人惨叫一声，手像触电一样松开。弹簧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赵小宝趁机扑上去，把年轻人按倒在地。膝盖顶在他背上，手铐利落地铐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包厢里格外刺耳。
“铐上。”张川说。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弹簧刀。刀身不长，但刀刃很锋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把刀放进证物袋，拉上封口。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急促，但不慌乱。像是有人刻意控制着节奏。
张川转过头。
陈志刚带着两个人，正从楼梯走上来。
他穿着便服——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灰色的裤子，但胸前挂着工作证，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看到张川，他愣了一下，那愣怔只有一秒，随即露出那种惯有的、热情的笑容。
那笑容太熟悉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眯起，显得真诚而无害。
“小张，”陈志刚走过来，笑容意味深长，“这么巧？咱哥俩还真是有缘。”
他看了看包厢里的狼藉——倒地的沙发，破碎的茶几，躺着的伤者，被铐住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张川手里的证物袋，那把弹簧刀在透明袋子里格外刺眼。
他笑容更深了。
“一起处理？”
张川看着他。
陈志刚站在走廊里，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那张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张川的目光越过他，看向走廊尽头。
闪烁的警灯，混乱的现场，还有那些看热闹的人。
他知道，新一轮的、更直接的较量，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