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腾文学 > 玄幻小说 > 九州巡察使 > 第319章 黄淮水患,少女英雄
暮色沉敛,玄色重檐大殿巍然矗立在王城腹地,青砖铺就的殿庭冷冽肃穆,层层玉阶直抵朱漆殿门。

殿内梁柱雕镂盘龙云纹,鎏金瓦当映着长明烛火,摇曳的火光将殿中光影拉得忽明忽暗,熏炉内沉水香袅袅盘旋,淡冷烟气漫覆四野,衬得整座朝堂气压沉凝,森然迫人。

厚重的殿门,被两侧侍卫缓缓推开,寒风携着殿外的清肃之气漫入殿中,搅动满室香雾。

姬云一袭深色朝服,步履凝滞,孤身踏入这座象征天下权柄的帝王大殿。

往年里,往来朝堂,步履从容,数十米殿庭不过数步便可从容行至殿中,可今日,刚一跨过殿门门槛,一道淡漠却极具压迫感的声线,便悠悠自王座之上传来,漫过死寂的朝堂,字字刺骨。

“孤是该称呼你为西侯爷,还是西王?”

商君端坐于九龙王座之上,玄黑锦袍绣着九爪暗龙,墨发以玉冠高束,面容清冷凛冽,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色。

他指尖轻搭在王座扶栏,身姿慵懒,神色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那双深邃冷寂的眼眸,却牢牢锁着殿门口的姬云,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威压,令人胆寒心颤。

这一句诘问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砸在姬云心头。

一路奔行而来的疲惫瞬间消散无踪,刺骨的惶恐,骤然席卷四肢百骸。

姬云身躯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周身气血仿佛瞬间凝滞,双膝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未有半分迟疑,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大殿门槛之上。

膝盖撞在寒凉青砖,沉闷一声轻响,在寂静无声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头颅垂落,双肩微微瑟缩,周身皆是俯首请罪的卑微姿态,不敢抬头直视王座之上的君王。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是垂手而立,敛声屏息,无人敢抬头妄视。满朝文武静若寒蝉,偌大一座帝王大殿,落针可闻。

唯有烛火噼啪轻响,伴着沉香缓缓流转,压抑的氛围,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无人敢在,此时出言打断君臣对峙。

立于文官行列前列的幼微,一身素色道袍,眉目清浅温婉,气质出尘绝尘。她目光轻轻落向门槛下跪伏的姬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动容,唇瓣微抿,本欲缓步上前,出言缓和殿中僵持的局面。

可视线触及王座之上商君覆满寒霜的面色,那到了唇边的话语终究尽数咽下。

她指尖悄然收拢,脚步顿在原地,只静静伫立,目光沉静地望着殿中一步步艰难挪动的姬云,默然不语。

“跪进一点。”

未等殿中气氛稍缓,商君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陡然添了几分厉色,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骤然喝断殿中沉寂。

命令下达,无从违抗。

姬云心头一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不敢有半分违抗,只能维持着跪地的姿态,腰背佝偻,头颅深深低垂,以双膝为足,在冰冷光滑的青砖之上,一寸一寸缓慢挪移。

往日里宽阔坦荡、须臾可至的大殿中庭,此刻却仿佛化作万里险途,步步煎熬。

数十米的殿庭之路,往昔谈笑间便可从容走过,今日,他以跪姿匍匐前行,每挪动一寸,皆是身心双重折磨。

沉重的朝服裹着身躯,寒风侵入衣料,刺骨寒凉,双膝反复摩擦坚硬地砖,酸胀钝痛不断蔓延。

半刻光阴缓缓流逝,漫长又煎熬。

他终于从殿门门槛,一寸寸跪挪至大殿中央,稳稳停在百官环视之下。

脊背始终佝偻弯折,眉眼垂落,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无人知晓这位镇守西境的侯爷,此刻心中藏着多少惶恐、隐忍与算计。

周身气息低沉压抑,全然没了昔日一方诸侯的威仪,只剩俯首臣服的卑微。

就在殿中气氛僵持不下之时,立于帝王身侧,身形瘦削、面色枯槁的迎逢使朱翔,悄然矮身半步,佝偻着脊背,凑近商君耳畔。

他脖颈微缩,公鸭嗓压至极低,以仅有二人可闻的音量,悄然传音低语,眉眼间藏着几分探究与试探。

“陛下,西侯独自入朝,为何不见其女一同前来大殿拜见?”

细碎低语落入耳畔,商君神色未有半分波澜,狭长的眼眸依旧淡淡落在殿中跪伏的姬云面上。

片刻后,微微抬手,眸色冷淡,示意朱翔当众发问。

得了君王默许,朱翔直起身形,缓步踏出半步,尖细沙哑的公鸭嗓骤然在大殿中响起,打破满殿沉寂,语调刻板又带着刻意的严苛。

“西侯,令女乃侯府贵眷,此番随你一同入朝,为何不曾随你前来朝见陛下?迟迟不现身,是何缘由?”

质问之声落地,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大殿中央的姬云身上。

姬云缓缓伏低身形,额头轻抵地面,姿态愈发恭谨,语气沉缓,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与无奈,字字恳切作答。

“回禀陛下,劳上官问询。小女一路随行,不承想途中偶遇域外妖邪神君作乱,骤然受邪气侵体,至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眼下正安置在王城医官院中,由医者日夜看护调养,实在无法起身入朝拜见君王,还望陛下宽宥。”

“哦?”朱翔眉峰微挑,语气添了几分审视,步步追问,“妖邪作乱,神君祸乱行路,此事发生在何时何地?细细道来。”

姬云喉头微动,语气添了几分后怕,言辞条理分明,缓缓叙来。

“便是昨日,臣携家小途经吕梁关地界,忽有三名从仙榜禁锢中逃逸的羌人神君现世,妖力滔天,邪气弥漫山野,骤然发难袭扰行路。危急关头,幸得岳帅领兵驰援,奋力拼杀,终将作乱神君尽数灭杀,平定祸乱。若非岳帅及时赶到,我这老朽之身,怕是早已葬身妖邪之手,再也无缘入朝面圣,更不会在此惊扰圣驾,惹陛下动怒。”

商君听着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对自己敬畏冷哼一声,端坐王座之上骤然迸发出凛冽寒意。

商君猛地收敛周身漫不经心的姿态,眸光骤然沉冷如冰,周身气压陡然暴涨,玄色袍袖微微一拂,劲风扫过殿内烛火,灯火骤然剧烈摇曳,暗影翻涌,慑人心魄。

“你是觉得,自己想死?”

冰冷的怒斥陡然炸开,语气裹挟着滔天怒意,字字如冰刃破空,狠狠砸在姬云身上。

殿中百官心头齐齐一凛,无人敢呼吸。

商君居高临下,冷冷俯视下方跪伏之人,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言语狠绝,不容半分商榷。

“便是一心求死,没有孤的旨意,你也绝不能死!生死荣辱,皆由孤掌控,轮不到你自行了断。”

威压席卷整座大殿,沉水香的气息仿佛都染上凛冽杀意。

商君身姿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姬云,寒意森森。

“孤问你,令爱如今,是否依旧安置在王城医馆之中?”

姬云身躯一颤,不敢有半分隐瞒,连忙沉声应答:“回陛下,确在医官院中静养,一刻未曾离开。”

得到确切答复,商君薄唇紧抿,不再开口言语。

大殿再度陷入死寂,压抑的沉默笼罩四方,烛火静静摇曳,百官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一不小心,便引火烧身,卷入这场君臣风波之中。

位列大夫班次的崇厌,官拜司戈上大夫,此刻眉头微蹙,心底藏着要事。昨夜奉命扣押姬云嫡子姬鸿,此事尚未当众禀明君王,见眼下君臣对话暂歇,他已然迈步欲出,打算上前躬身奏报昨夜之事,厘清前因后果。

可脚步刚动,一道清丽沉稳的身影已然先一步踏出行列。

虞鸳一身青色官袍,身姿挺拔窈窕,眉目清亮,气度凛然。

她缓步走出,立于殿中,目光温和看向跪伏的姬云,语声温婉缓缓开口,打破僵局。

“姬侯爷莫要忧心,令女身陷危局,昏迷不醒,实在令人忧心。王城医官医术有限,若是药力无用,不妨禀明陛下,请国师亲自前往诊治,国师通晓天地玄法,善驱邪镇煞,定能化解妖邪暗祟,护佑令女平安。”

姬云闻言,眼中骤然亮起丝希冀,连忙叩首,语气带着万般祈求。

“虞巡察使所言极是!昨日吕梁关一战,岳帅以冰心丹暂时压制住妖邪暗物质的侵扰,只能暂缓伤情,无法根除邪祟。医者有言,唯有国师精通术法,可彻底拔除邪气。恳请陛下垂怜,恳请国师出手相助,亦求朝堂诸位先生施以援手,救小女性命!”

“此乃情理之中,理所应当。”虞鸳微微颔首,神色淡然从容,“人命为重,妖邪侵体非同小可,不如即刻移驾,前往医官院亲自探视,也好早日定论,施救疗伤。”

话音落下,立于一侧的国师幼微亦适时上前半步,素袖轻扬,语声清和,柔声附议。

“陛下,虞巡察使所言甚是。陛下若亲身前往探视姬侯之女,既可体恤臣子眷属,彰显君王仁厚,亦可收拢人心,凝聚世间信仰之力,于王朝基业大有裨益,还望陛下应允。”

一位巡察使深明情理,一位国师言及国运,二人齐齐劝谏,情理兼备。

商君眸光沉沉,在二人与跪伏的姬云之间缓缓扫过。

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清冷嗓音淡淡响起。

“既然国师与虞卿皆这般言说,那便依言行事,即刻移驾医官院。”

旨意下达,殿内侍卫、内侍纷纷躬身领命,准备备驾随行,一行人整装待发,只待随君王出宫。

便在此时,一道苍老沉稳的身影大步踏出文武之列,须发半白,面色肃穆,手持金鞭,周身满是老成持重的气场,正是当朝太傅商仲。

他目光沉凝,快步上前,躬身拱手,高声谏言,拦下出宫之行。

“陛下且慢!姬侯之女身陷病痛,固然值得体恤,可相较天下黎民,儿女私情终究是小事。如今黄淮、临汾、青州大片地域水患肆虐,江河泛滥,良田被淹,屋舍倾颓,数万流民聚集在王城城外,衣食无着,流离失所。流民数目日益增多,若是不能及时妥善安置、治理水患,日久必生祸乱,动摇国本,此事,远比探视病患要紧万分!”

商仲语气铿锵,字字句句皆是家国大局,神色严肃,目光恳切,极力劝阻。

此言一出,殿中局势再度分化。

朱翔听闻太傅反驳,当即面色一沉,尖细的公鸭嗓陡然拔高,满脸不耐,仰头辩驳,言语间满是谄媚讨好,刻意迎合君心。

“太傅大人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不过是寻常季节性水患,年年皆有,自有地方官吏处置,如何能与大王牵挂的侯府贵女伤情相提并论?再者说,区区水患琐事,太傅身居高位,全权接手处置便可,事事都要劳烦陛下亲身操劳,那朝廷养着诸位重臣,又有何用?”

尖细刺耳的声音回荡大殿,轻蔑又傲慢,全然不将当朝太傅放在眼中。

商仲本就心系流民疾苦,又忧江山安稳,被一介阉宦当众轻辱嘲讽,顿时怒火中烧,双目圆睁,须发皆微微颤动,一身威严尽数迸发。

“放肆!区区深宫阉人,眼界狭隘,岂懂天下苍生社稷之重?朝堂大政,水患危局,岂是你这等近侍妄议嘲讽的?”

怒目直视朱翔,手握腰间金鞭,鞭身微微抬起,戾气骤生,厉声呵斥。

“阉人奸佞,一味蛊惑王上,只会以细碎小事扰乱君心,漠视万民苦难!今日老夫便教教你何为尊卑礼法,看老夫不以此金鞭,惩戒你这无知妄言之辈!”

说罢,商仲手臂发力,金鞭高高扬起,劲风呼啸,眼见就要狠狠朝着朱翔抽打而去,殿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太傅,息怒。”

危急时刻,商君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极强的约束力,瞬间压下商仲的怒火。

君王轻轻抬手,拦下太傅动怒之举,眸光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莫要与孤身边近侍置气,失了朝臣气度。”

目光扫过争执二人,商君语气平淡,定下决断。

“医官院,孤便不去了。国师代孤前往探视便可,姬侯之女若尚有救治之机,便倾力施救,无需吝啬物力人力。”

幼微躬身垂首,神色恭谨:“臣谨遵陛下旨意。”

一旁的姬云连忙叩首在地,满心感激,高声谢恩:“臣代小女,谢陛下隆恩垂怜,圣德浩荡,永世难忘!”

商君微微颔首,不再理会侯府琐事,目光转向商仲,谈及朝堂要务,神色添了几分正色。

“城外流民与黄淮水患之事,便交由太傅全权统筹调度,尽心安置灾民,抢修堤坝,治理水患,不得延误。”

“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尽心办妥诸事。”商仲拱手领命,随即眉头紧锁,语气沉郁,话锋一转,直言症结所在,“只是陛下,此番黄淮大水泛滥,根源终究绕不开东彝战事。昔日陛下执意兴兵伐东彝,连年征战,劳民伤财,江河水利久于荒废。黄淮地界龙氏部族盘踞已久,龙族族人世代扎根江河两岸,势力盘根错节,掌控水域命脉,心中常怀怨怼,暗中抵触朝廷政令,拒不配合治水安民。如今东彝战事虽定,可地方隐患积重难返……”

话语层层递进,句句直指根源,隐隐暗含对伐东彝之举的非议。

话未尽数说完,王座之上,一股冰冷的威压骤然锁定商仲。

商君眸光骤然转寒,眉峰冷蹙,薄唇轻启,冷声打断对方话语,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与质问。

“怎么,在太傅眼中,莫非孤当初兴兵伐东彝,本就是错的?”

一句反问,寒气逼人。

商仲心头一凛,连忙收敛锋芒,躬身解释,语气放缓,不敢再有半分直白指责。

“臣绝非质疑陛下决策,伐夷定疆,稳固边陲,本是宏图伟业,臣心知肚明。只是实事求是,黄淮治水乃是天大难题,龙族势力根深蒂固,盘踞江河千年,宗族庞大,民心依附,想要强行压制、统筹治水,阻碍重重,极难根治,还需陛下早做筹谋。”

朝堂难题摆上台面,气氛再度凝重。

就在此时,青袍挺立的虞鸳再度迈步而出,目光坚定,神色凛然,主动担下重任,出声缓和局面。

“太傅不必忧心此事,陛下早已洞察地方隐患,提前下旨,封我为巡察使,巡察黄淮诸地,监察官吏,安抚部族,统筹治水诸事。”

抬眸望向王座,脊背挺直,眉眼间满是少年意气,忠勇决绝。

“前路纵有千难万险,龙族壁垒再是坚固,刀山火海,荆棘密布,鸳亦无所畏惧。既受君王重托,便会以身赴任,竭力调和部族矛盾,督办水患治理,不负朝廷,不负苍生,不负陛下信任。”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少女身姿单薄,却藏着撼山之力。

商君望着下方意气风发、果敢决然的虞鸳,冷寂的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赞许,唇角微不可察地松弛几分,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欣赏与肯定。

“虞卿家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胸襟胆识,临危受命,勇担重责,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少女英雄,难得可贵。”

长明烛火映亮大殿,盘龙梁柱肃穆威严,沉香缓缓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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