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对了。”他轻声说。
那一夜,风没有合眼。他拿着石刀在高地的边缘刻下了一道新的符号——代表洪水、代表灾难、代表人类第一次用智慧战胜了天威。
从那以后,部落的人开始称呼他为“智者”。每当遇到无法决断的大事就来找他,他总能给出让大多数人满意的判断。
这种威望是一天一天积累起来的。
不是谁赐予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用自己的行动换来的。
两年后,这一部落原本的首领,意外牺牲。
部落的人民们,需要一个新的首领。
人们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古老的仪式后,广场上所有人族子民自发地聚集起来。
即便没有号令与召集,也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每一个人的脚步。
他们从各个聚落赶来,从河的上游、下游,从山脚、谷地,扶老携幼,汇聚到中央部落的空地上。
风站在人群中间,手足无措。
他只是一个喜欢蹲在地里看种子发芽的猎人,一个喜欢在夜晚抬头数星星的傻子。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当什么首领,更没有想过要成为神明。
一个年轻猎人率先开口。他曾在洪水中被风背上了高地,他记得风的脊背有多宽厚。“风!”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坚定。
一个老妇人跟着开口。她的孙儿饿得快死的时候,是风送来了第一筐自己种出来的谷物,她记得那谷粒有多饱满。“风!”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越涨越高。从部落中央到最偏远的聚落,所有人都在呼喊同一个名字。不是神明赐予的名号,不是任何人册封的尊位。
是他们自己喊出来的,从肺腑里喊出来的。
风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眼眶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做过的事,每一件都被族人记在心里。教大家种地的人是他,编出渔网的人是他,定下分地规矩的人是他。在洪水来临前拼命把所有人背上高地的人,也是他。
他没有说一句“我配得上”。可所有人都说“你配”。
风终于弯下了腰,朝着每一个族人。
深深地、长久地鞠躬。泪水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那些泥土曾经寸草不生,如今长满了金黄的谷穗。
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通向祭坛的方向。
那是人族最高的神圣之地,只有被全体族人认可的人才有资格站上去。风直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微微发亮。
上千人的意念汇聚成一条条光带,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在他身上。
走到祭坛中央的那一刻,风身上的兽皮衣裳无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玄色长袍。
他额前的碎发被无形的力量拢向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天空中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柱直直地落下来,将风笼罩其中。
光柱里有万物生长的影像:种子破土、禾苗抽穗、谷粒灌浆。
有日月运行的轨迹:昼夜交替、四季轮回、潮汐涨落。
有男女婚嫁的礼仪:相敬如宾、血脉延续、家族繁衍。
所有人族子民齐齐跪伏,额头贴地。
“伏羲——”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个名字。
伏,驯服、降伏。羲,气、元气、光明。
驯服天地元气、为人族带来光明者——伏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