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在省委招待所睡了一夜。
招待所的条件不错，但他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周老的话，想着那份名单上的名字，想着明天即将面对的那些人。
天刚亮林枫就起了，站在窗前，望着南江城灰蒙蒙的天际线。这座省会城市正在苏醒，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车流，早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洗漱。
上午八点，省委组织部长沈秋萍已经在楼下等了。
她穿着一身深色套装，短发齐耳，目光锐利，说话干脆利落。
林枫下楼时，她正站在车旁看手机，见他出来，收起手机，点了点头。“林枫同志，走吧。平江那边，人都到齐了。”
林枫上了车，沈秋萍坐在他旁边。车子驶出省委大院，上了高速。
路上，沈秋萍没有多说话，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平江的情况。
她的语气很客观，像是在念一份干部履历。“市长刘志，在平江干了十二年，从副市长到市长，一步没挪过。他对平江的情况很熟，熟到……有些人觉得他熟过头了。
市委副书记杜成林，省里下来的，在平江干了三年，跟刘志保持距离。
政法委书记黄志强，平江本地人，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跟刘志走得很近。
常务副市长李建平，分管经济，能力很强，但在班子里面比较孤立。
市纪委书记赵良玉，去年才从省里调过去，目前还没打开局面。
组织部长周辉明，也是省里下来的，跟赵良玉走得近。
其他几个，宣传部长孙晓梅、统战部长贺永昌、军分区司令员叶晋，都是中间派，不掺和。
还有一个长辉市委书记赵安国，是刘志的人。长辉是平江下辖的县级市，稀土矿最多的地方。”
林枫一一记在心里，没有多问。沈秋萍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车子驶入平江地界时，天已经大亮了。
路两旁的香樟树越来越密，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林枫望着窗外，看到路边偶尔闪过一些标语——“保护稀土资源，造福子孙后代”“严厉打击稀土走私，维护国家战略安全”。标语有些旧了，有的已经褪色，像是挂了很多年。
市委大院在平江老城区，门口两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车子驶入大院，林枫透过车窗看到，大楼前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几十个。
沈秋萍先下车，林枫跟在后面。人群立刻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中等，面容和善，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笑容满面。
他快步上前，双手握住沈秋萍的手：“沈部长，一路辛苦！欢迎欢迎！”
然后转向林枫，笑容更热情了，握住林枫的手，用力摇了摇：“林书记，可把你盼来了！我是刘志，平江市长。欢迎你来平江工作！”
林枫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很热，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这是一个很会把握分寸的人。
林枫笑着说：“刘市长客气了。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
刘志哈哈大笑：“关照不敢当，咱们一起把平江的工作干好。”
接下来是刘志一一介绍。市委副书记杜成林，五十出头，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面容清癯。
政法委书记黄志强，四十七八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
副市长韩立刚，也是四十七八岁，圆脸，微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常务副市长李建平，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
林枫注意到他的目光很沉，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又咽了回去。
市纪委书记赵良玉，四十五六岁，中等身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清秀，。
组织部长周辉明，也是四十五六岁，比赵良玉略高一些，面容方正。
宣传部长孙晓梅，四十岁左右，是班子里唯一的女性，短发，面容姣好，说话时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微笑。
统战部长贺永昌，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军分区司令员叶晋，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戎装，身板笔直。
长辉市委书记赵安国站在人群最后面，四十多岁，身材高大，面容粗犷。
一圈寒暄下来，林枫把每个人的名字和职务都记在了心里。
他注意到，李建平、赵良玉、周辉明这几个人，表情比其他人都要严肃。而刘志、黄志强、韩立刚、赵安国这几个人，笑容比其他人都要热情。中间派们，表情都很职业。
欢迎会在市委大会议室举行。台上坐着沈秋萍、林枫、刘志、杜成林。台下坐着市四套班子的成员，各区县的主要领导，市直各部门的负责人，黑压压一片，至少两百人。
刘志主持会议。他站起身，走到发言席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在这里欢迎省委组织部沈秋萍部长和咱们新任市委书记林枫同志。下面，请沈部长讲话。”
掌声响起。沈秋萍站起身，向台下微微鞠躬，然后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声音沉稳：“同志们，受省委委托，我现在宣布一项决定。林枫同志任江南省委委员、常委，平江市委书记。”
掌声又响了一轮。
沈秋萍继续说：“林枫同志政治坚定，领导经验丰富，在汉东省商洛市、宁湾省芦海市工作期间，带领干部群众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整顿干部队伍，取得了显著成绩。省委认为，林枫同志担任平江市委书记是合适的。希望林枫同志尽快熟悉情况，尽快进入角色，团结带领全市广大干部群众，锐意进取，扎实工作，推动平江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也希望全市各级领导干部，全力支持林枫同志的工作。”
掌声再次响起。沈秋萍坐回座位，刘志又站起来，走到发言席前，清了清嗓子，笑容满面。
“同志们，刚才沈部长宣布了省委的决定，我代表平江市委、市政府，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热烈欢迎林枫同志来平江工作！林枫同志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在商洛、芦海都干出了实实在在的成绩。他的到来，是平江的福气，也是我们班子的福气。我相信，在以林枫同志为班长的市委领导下，平江的工作一定能够打开新局面，再上新台阶！”
掌声响起，比刚才更热烈一些。
林枫注意到，刘志的发言虽然热情，但有些话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他说“在以林枫同志为班长的市委领导下”，这句话听起来是表态，实际上是把林枫架在了班长的位置上。
班长不好当，干好了是应该的，干不好就是你的责任。林枫没有表露什么，只是平静地坐在台上。
刘志讲完，回到座位，侧身对林枫说：“林书记，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