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省局对恒源公司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
老陈拿着报告来找肖北，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肖市长，查出来了。”老陈把报告放在桌上，“恒源公司近三年，有大量资金通过虚假贸易渠道转移到香港，然后以‘投资款’的名义转回国内，用于支付临江那家电子企业的货款。他们这是典型的洗钱+逃税。”
肖北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
报告写得很详细，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有记录，每一笔交易的疑点都有分析。省局的稽查人员，这次确实下了功夫。
“这些证据，够不够抓人？”肖北问。
“够。”老陈说，“如果移交给公安经侦，周蒙强随时可以控制起来。不过……”
“不过什么？”
“周蒙强是周蒙生的堂弟，省里有人。如果经侦那边收到招呼，可能会拖一拖。”
肖北想了想：“这个报告，省局那边什么态度？”
“郑局长亲自签的字。”老陈说，“他让我转告您，报告已经抄送省公安厅和省税务局，后续处理由他们决定。郑局长的意思是，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上面的意思。”
肖北明白了。老郑这是在表态：我帮你查清楚了，但抓不抓人，不是我说了算。
“好，我知道了。”肖北说，“老陈，这次辛苦你了。”
“应该的。”老陈站起身，“肖市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周蒙强这条线，已经够深了。但如果真想把周蒙生拉进来，还得有他和周蒙强之间的直接证据。比如电话记录、转账记录、见面照片什么的。这些，我们暂时还没有。”
肖北点点头：“我明白。你先回去休息，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
老陈走后，肖北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很久。
老陈说得对，恒源公司的问题，只能证明周蒙强有问题，不能证明周蒙生有问题。除非找到周蒙生和周蒙强之间的利益往来证据，否则周蒙生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可是，这样的证据，怎么找？
肖北忽然想起一个人——周蒙生爱人的那个律师事务所。
那家律所，曾经为临江那家电子企业服务。如果那家企业和周蒙强的香港公司有非法交易，律所作为法律顾问，不可能完全不知情。说不定，他们还参与了交易的设计。
而周蒙生的爱人，正好是那家律所的合伙人之一。
肖北拿起电话，拨通了秦怀远的号码。
“秦书记，有个情况想向您汇报……”
听完肖北的分析，秦怀远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让省司法厅去查那家律所？”
“对。只要查那家律所，周蒙生的爱人就可能被牵扯进来。到时候，周蒙生想撇清关系就难了。”
秦怀远想了想：“这个思路可以，但要讲究方法。不能让人看出来是针对周蒙生。否则会被人说是打击报复。”
“我明白。”肖北说，“所以最好找个正当的理由。比如，那家律所服务的客户涉及经济犯罪，司法厅作为行业主管部门，例行检查一下律所的合规情况。”
秦怀远轻笑了一声：“肖北，你现在越来越像个老江湖了。”
肖北苦笑：“秦书记，我这都是被逼的。”
“行了，这事我来安排。”秦怀远说，“你那边继续盯着恒源公司的案子，别让线索断了。”
“是。”
三天后，省司法厅的检查组进驻了那家律所。
检查的理由是：根据群众举报，该律所服务的某客户涉嫌经济犯罪，需核查律所在提供服务过程中有无违规行为。
周蒙生的爱人姓赵，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检查组来的那天，她正在外面出差，听说消息后，立刻给周蒙生打了电话。
周蒙生正在办公室开会，接到电话后，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他走到走廊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回到会议室继续开会。
但这一幕，被一个恰好路过的年轻干部看到了。年轻干部和张涛有点交情，事后把这事告诉了张涛。
张涛立刻汇报给肖北。
“肖市长，周蒙生接到电话后脸色不对，说明他慌了。”张涛说，“这事有戏。”
肖北点点头：“现在就看检查组能查出什么了。”
检查组在律所待了三天，查阅了大量案卷，询问了多名律师。
第四天，检查组撤离。
第五天，省司法厅向省纪委监委移送了一条线索：在检查中发现，该律所曾为临江某电子企业提供法律服务期间，协助该企业设计了一套复杂的跨境交易架构，该架构涉嫌帮助客户规避国内税收监管。律所合伙人赵某某（周蒙生爱人）直接参与了相关方案的讨论和起草。
线索移送当天，省纪委监委就立案了。
不过，立案的对象不是周蒙生，也不是他爱人，而是临江那家电子企业。
消息传到沧澜，肖北长出了一口气。
临江那家电子企业被查，等于打开了一个缺口。只要那家企业的人开口，周蒙强、周蒙生、香港公司之间的利益链条，就藏不住了。
果然，半个月后，缺口打开了。
临江那家电子企业的财务总监，在强大的压力下，交代了和周蒙强香港公司的全部交易细节，包括如何通过价格转移逃避税收，如何给周蒙强支付“咨询费”，以及周蒙生如何在项目审批、政策扶持等方面给企业“特殊照顾”。
这个财务总监，还交出了一份关键证据——周蒙生和周蒙强在一家私人会所吃饭的照片。照片上，两人坐在一起，旁边还有那个企业的老板。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去年年底。那时候，周蒙生正在省发改委推动“产业协同性评估”的新规定。
省纪委监委拿到这份证据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秘密调查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周蒙生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给沧澜的项目设置障碍。他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悄悄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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