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走后，肖北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李建明——这个名字他听过。省发改委的老人，之前在规划处当处长，为人低调，业务扎实，和周蒙生不是一路人。据说这次能接手产业处，是因为周蒙生出事后的紧急调整。
他来调研，是真的想了解情况，还是带着什么任务？
肖北想了想，觉得不用多虑。不管是哪种情况，把真实情况摆出来，把工作成效亮出来，总没错。
下周三，李建明如约而至。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但条理清晰。陪同他一起来的，还有产业处的两个年轻干部。
肖北亲自到高速路口迎接，然后直接去了高新区。
第一站是恒力。
王德发带着李建明在车间里走了一圈，详细介绍了新加工中心的规划、技术优势和市场前景。李建明听得很认真，不时问几个问题，比如设备进口渠道、技术消化能力、人才培养机制等等。
王德发一一作答，数据翔实，思路清晰。
从车间出来，李建明站在门口，看着忙碌的厂区，点点头：“王总，你们这个项目，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王德发笑了笑：“李处长过奖了。要不是肖市长他们支持，我们也走不到今天。”
李建明看了肖北一眼，没说什么。
第二站是凌云。
林薇带着他们参观了研发中心和生产线，重点介绍了智能监护仪的技术突破和市场反响。李建明对那个远程预警系统很感兴趣，让技术员现场演示了一遍。
看完演示，李建明问：“这个系统的数据安全性，怎么保障？”
林薇早有准备，拿出厚厚一摞检测报告：“这是国家信息安全测评中心的认证，这是第三方机构的数据加密测试报告，这是我们在三家三甲医院的临床测试数据。所有环节，都经过严格检验。”
李建明翻看着报告，点了点头：“好。技术要过硬，安全也要过硬。医疗器械这块，容不得半点马虎。”
中午，肖北在市政府食堂简单招待了李建明一行。
没有酒，四菜一汤，边吃边聊。
李建明夹了一筷子菜，忽然问：“肖市长，周蒙生的事，你怎么看？”
肖北一愣，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
沉吟了一下，肖北说：“周蒙生的问题，省里已经定了性，我没什么可说的。我只是觉得，一个干部，如果心思不正，位置越高，危害越大。”
李建明点点头：“说得对。我接手产业处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周蒙生经手的项目捋了一遍。沧澜的几个项目，我都看了，没有任何问题。有些材料反复被打回来，明显是故意刁难。”
肖北听着，没接话。
李建明继续说：“我来沧澜，一是想实地看看，二是想跟肖市长说一声：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沧澜的项目，只要符合政策，按程序报，产业处绝不会设卡。该支持的支持，该服务的服务。”
肖北举起茶杯：“李处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李建明也举起茶杯：“肖市长客气了。咱们都是为了工作。”
饭后，李建明一行离开沧澜。
送走他们，肖北站在市政府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子，心里轻松了一些。
产业处换了人，意味着省发改委那边的阻力，暂时解除了。但肖北知道，这只是一道关卡。沧澜要真正站稳脚跟，还得靠自己的硬功夫。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周后，省报上突然出现了一篇署名文章。
标题是《警惕“转型样板”背后的隐性风险——对某市产业基金运作模式的几点思考》。文章没有点名道姓，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沧澜。
文章列举了几个“值得警惕”的现象：产业基金过度集中于少数民营企业、决策过程缺乏透明度、个别项目效益不及预期、部分企业过度依赖政府扶持等等。
文章最后说：“打造转型样板值得鼓励，但更要警惕样板背后的隐性风险，防止为了面子丢了里子，为了速度牺牲质量。”
肖北看到这篇文章时，正在吃早饭。报纸是秘书小周放在桌上的，还用红笔把文章圈了出来。
“肖市长，这篇文章……”
肖北放下筷子，把文章仔细看了一遍。
文章的作者，署名“本报评论员”。但肖北知道，省报的评论员文章，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个题材。背后一定有人授意，或者有人提供了材料。
他拿起电话，打给宣传部长老吴。
“老吴，今天省报那篇文章，看到了吗？”
老吴的声音有些紧张：“看到了，肖市长。我正在了解情况。这篇文章写得太偏了，很多数据都不准确，明显是有针对性的。”
“能查出来是谁写的吗？”
“我已经托人去问了。省报那边，有几个记者和我们关系不错，应该能打听到。”
“好。有消息告诉我。”
挂了电话，肖北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文章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它背后的信号。如果没有更高层的授意，省报不会轻易发这种有倾向性的文章。而如果更高层有人对沧澜的模式产生了疑虑，那麻烦就大了。
上午九点，肖北准时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是秦怀远。
“肖北，文章看到了？”
“看到了，秦书记。”
“你有什么想法？”
肖北沉默了一下：“秦书记，这篇文章写得不客观。产业基金的决策流程，之前审计组刚刚查过，没有问题。个别项目的效益，也在正常范围内。至于说过度集中于少数民营企业——恒力和凌云，本来就是高新区的龙头企业，不投他们投谁？”
秦怀远“嗯”了一声：“你说的我都知道。但问题是，这篇文章不是省报自己发的。是省委宣传部一位副部长打了招呼。”
肖北心里一沉：“哪位副部长？”
“姓江，江一舟。”秦怀远说，“他以前在省发改委待过，和周蒙生有点交情。周蒙生出事后，他心里可能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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