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处长，这个举报，有证据吗？”
“如果有确凿证据，就不叫核实了。”刘处长说，“我们只是接到举报，需要找你本人了解一下情况。”
肖北点点头：“好。你问吧，我配合。”
接下来的一小时，刘处长和陈工作人员轮番提问，问题涉及肖北和王德发认识的时间、见面的次数、谈话的内容、有没有单独相处、有没有收过礼品、有没有为恒力争取过特殊政策……
肖北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态度坦然。
问到最后，刘处长合上笔记本，看着肖北：“肖市长，你的回答我们会认真核实。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找你。”
肖北站起身：“随时欢迎。刘处长，我只有一个请求。”
“请说。”
“既然有人举报，那就请你们查个彻底。不光查我，也查王德发，查恒力的财务，查产业基金的投资过程。如果查出问题，我甘愿受罚。如果查不出问题，也请给我一个清白。”
刘处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这个你放心，省纪委办案，讲究的是实事求是。”
两人走后，肖北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举报——又是举报。
周蒙生倒了，但他的同伙还在。江一舟的文章没起作用，他们就开始用更阴的手段。
这一招，比文章狠多了。文章只是舆论，可以反驳；举报却是纪律审查，只要沾上，就算最后查清了，也会留下阴影。
肖北想起秦怀远的话：“那些人还在。下一次，他们可能会换一种方式。”
这一次的方式，是釜底抽薪，从根上把他搞臭。
电话响了，是王德发。
“肖市长，刚才有人来恒力了。”王德发的声音有些急，“说是省纪委的，问我一些和你的事。”
肖北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的啊。”王德发说，“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我说是您来高新区调研时认识的；问您有没有帮过恒力，我说帮过，帮我们协调贷款、对接政策、解决困难；问您有没有收过我的东西，我说没有，一分钱都没有。”
肖北松了口气：“好，就该这么说。”
“肖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搞我们？”
肖北沉默了一下：“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你不用管，该怎么干还怎么干。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他们查。”
挂了电话，肖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将整个城市染成金色。远处的协作区，厂房林立，机器轰鸣。近处的老城区，北三路的路灯已经亮了，像一条光带，连接着过去和未来。
这条路，走得真难。
但再难，也得走下去。
三天后，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刘处长亲自给肖北打来电话，语气比第一次见面时缓和了许多。
“肖市长，经过核实，举报信反映的问题，基本不属实。你和王德发之间，没有发现不当经济往来。恒力公司的发展，也确实符合产业政策和市场规律。这个案子，我们准备结了。”
肖北沉默了一秒：“刘处长，能问一下，举报信是谁写的吗？”
刘处长也沉默了一秒：“按规定，举报人的信息不能透露。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封信是从省城寄出来的，寄信人用了化名。从笔迹和措辞看，应该是个机关干部。”
机关干部，省城。
肖北心里有了数。
“刘处长，谢谢您如实相告。”
“不用谢。”刘处长说，“肖市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你在沧澜干得不错，很多人都知道。但也正因为干得不错，有些人看你不顺眼。往后，可能还有类似的事情。你要有心理准备。”
肖北笑了笑：“刘处长，我早就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肖北长出一口气。
一场风波，暂时过去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举报信没起作用，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他们可能用更狠的手段。
肖北拿起电话，拨通了秦怀远的号码。
“秦书记，省纪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我知道。”秦怀远说，“老刘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你态度很好，配合积极，没有问题。”
肖北沉默了一下：“秦书记，举报信是从省城寄出来的，寄信人应该是机关干部。”
秦怀远也沉默了，过了几秒才说：“你怀疑是江一舟那边的人？”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可能和他有关系。”肖北说，“周蒙生虽然倒了，但他的关系网还在。有人在保他，有人在替他出气。”
“嗯。”秦怀远说，“你这个判断，我同意。不过，现在没有证据，不能乱说。”
“我明白。”
“肖北，”秦怀远的声音变得严肃，“你要记住，在官场，有人喜欢你，就有人讨厌你。你干得越好，讨厌你的人就越多。这不是你的问题，是位置的问题。你要做的，不是让所有人喜欢你，而是让绝大多数人认可你的工作。”
“我明白，秦书记。”
“行了，这事过去了。把心思放在工作上。”秦怀远说，“高新区的项目，该推的继续推。老百姓的日子，该过的继续过。那些人爱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只要你不倒，他们就折腾不出花样。”
挂了电话，肖北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秦怀远说得对。只要他不倒，那些人就折腾不出花样。
而他，不会倒。
一周后，省报又发了一篇文章。
这次不是评论员文章，而是一篇深度报道，标题是《沧澜转型记——一个老工业基地的突围之路》。
文章用整整一个版面，详细介绍了沧澜从纺织基地到高新区的转型历程，采访了肖北、张涛、王德发、林薇、刘老板、老纺织工等十几个人，用大量的数据和案例，还原了这场转型的艰辛和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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