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河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问：“第二个问题，融资担保基金的方案，是谁提出来的？”
“是我提出来的。但方案经过了方主任同意，也征求了财政厅和金融办的意见，正在按程序报批。”
“方案中有没有对沧澜、河阳、淮北三市的特殊倾斜？”
“有。这个基金的定位，就是专门为老工业城市的中小企业提供融资担保。这不是变相补贴，是正常的政策工具。国家层面也有类似的融资担保基金。”
刘长河又问：“第三个问题，你向工信厅和科技厅要求专项资金倾斜，有没有以省发改委的名义发过正式文件？”
“没有。我是以个人身份去沟通协调的。”
“有没有施加过压力？”
“没有。我跟孙厅长和林厅长是商量着来的，没有施压。”
刘长河合上笔记本：“肖主任，你说的这些，我会进一步核实。在调查期间，你正常开展工作，但不要离开省城，随时配合调查。”
“好的，刘组长。”
肖北站起来，准备离开。
刘长河突然说：“肖主任，我多说一句。你在发改委干的这些事，我听说过一些。有想法，有干劲，是好事。但官场上，做事的人，往往最容易得罪人。你自己要小心。”
肖北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刘组长。”
走出纪检组的办公室，肖北长出了一口气。
刘长河这个人，虽然严肃，但不刻板。他说的那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善意。
但肖北知道，调查归调查，该干的事还得干。不能因为有人使绊子，就把正事耽误了。
纪检组约谈的事，很快在发改委内部传开了。
虽然没有人公开议论，但肖北能感觉到，周围人的态度变了。
以前见了他主动打招呼的人，现在低着头走过去。以前有事找他汇报的人，现在能拖就拖。就连周海东和孙敏，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变得小心翼翼，好像怕说错什么似的。
肖北心里清楚，这就是官场。你顺风顺水的时候，人人捧你；你遇到麻烦的时候，人人躲你。
他没有放在心上，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这天下午，他在走廊里碰到了李建国。
李建国正从方明远的办公室出来，看到肖北，笑了一下：“肖主任，听说纪检组找你谈话了？”
肖北点了点头：“是。有人写了举报信，纪检组正常了解情况。”
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当年也被举报过，查来查去，什么事都没有。你放心，组织上会还你清白的。”
肖北看着他：“李主任，谢谢。”
李建国笑了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个班子的，互相支持嘛。”
说完，李建国走了。
肖北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李建国这个人，在发改委干了八年，一直没能扶正。方明远来了之后，他的话语权更小了。肖北来之前，他是发改委最有资历的副主任，分管投资和项目。肖北来了之后，方明远把老工业城市转型这个最核心的工作交给了肖北，李建国心里肯定不舒服。
但李建国从来没有表露过不满，对他一直客客气气的。
越是这样，肖北越觉得不踏实。
第三十四章 临江的小动作
六月初，肖北接到孙敏的报告。
“肖主任，临江那边又在搞小动作了。”
“怎么了？”
“营商环境评价体系的试运行，我们本来已经跟各个市对接好了，数据收集工作也开始了。但临江那边突然说，他们不提供数据了。”
肖北皱了皱眉：“为什么？”
“韩文龙说，数据涉及商业秘密，不能公开。我们解释说，数据只用于内部评价，不向社会公布，但韩文龙不听。他说，除非省里正式下文，否则临江不配合。”
肖北沉默了一下：“其他市呢？”
“其他市都配合。沧澜、河阳、淮北已经把数据报上来了，其他几个市也在收集中。只有临江卡住了。”
肖北想了想：“临江不配合，评价体系就没法做。全省十二个市，缺一个，数据就不完整。”
“那怎么办？”
“我去找方主任。”
肖北去了方明远的办公室，把情况说了一遍。
方明远听完，眉头皱得很紧。
“韩文龙这是要干什么？上次说明会上，他亲口说‘全力配合’，现在又反悔了？”
“方主任，我怀疑韩文龙是在故意拖延。评价体系如果做不成，老工业城市转型就少了一个重要的抓手。”
方明远想了想：“这样吧，我让办公厅以省政府的名义下一个文，要求各市配合营商环境评价体系的数据收集工作。临江再不配合，就是跟省政府对着干。”
“方主任，下文件当然好，但需要时间。我怕韩文龙拖来拖去，把试运行拖黄了。”
方明远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去一趟临江，当面跟韩文龙谈。”
方明远犹豫了一下：“你去临江？纪检组那边不是不让你离开省城吗？”
“刘组长说，调查期间不要离开省城，但没说不让我去临江。临江是省城的一部分，不算是离开省城。”
方明远笑了：“你小子，钻空子倒是一把好手。行，你去吧。但记住，不要跟韩文龙起冲突，要以解决问题为目的。”
“我明白。”
第二天上午，肖北去了临江经济技术开发区。
韩文龙的办公室在开发区管委会的顶楼，装修得很气派。落地窗外，是临江繁华的天际线。
韩文龙看到肖北，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肖主任，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肖北笑了笑：“韩主任，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营商环境评价体系的事。”
韩文龙的笑容收了一些：“肖主任，这个事我不是已经跟孙处长说过了吗？临江不提供数据，是因为数据涉及商业秘密。您也是搞过经济工作的，应该知道，企业的经营数据，是不能随便公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