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堵住了市政府门口的主干道,造成了严重的交通拥堵。孙沐阳派人去疏导,工人们不让,跟警察发生了推搡。有人受了轻伤,有人被带走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省里。
方明远把肖北叫到办公室,脸色很难看。
“肖北,河阳那边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方主任,我马上去河阳。”
“你去有用吗?”
“我去跟工人们谈谈。他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走投无路了。”
方明远想了想:“你去可以,但要带上省信访办的人。群体事件,处理不好会出大事。”
“我知道。”
肖北当天下午就赶到了河阳。
市政府门口,黑压压地坐着一片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旧工装,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愤怒。路边停着几辆警车,警察们在旁边站着,没有采取强制措施。
孙沐阳在市政府里面急得团团转,看到肖北来了,像看到了救星。
“肖主任,您可来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这些工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听。”
肖北说:“让我去跟他们谈谈。”
“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的?他们又不是暴徒,是下岗工人。你去准备一个喇叭,我出去跟他们说。”
孙沐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人拿来了一个扩音器。
肖北拿着扩音器,走出了市政府大门。
工人们看到他,骚动起来。有人站起来,有人往前挤。
肖北举起扩音器:“各位工友,我是省发改委副主任肖北。今天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诉求。请大家派几个代表,我们坐下来谈。”
人群中有人喊:“我们不跟当官的谈!你们都是一伙的!骗了我们一次,还想骗第二次?”
肖北说:“这位工友,你说得对。当官的确实骗过你们,以前的事,我代表政府向你们道歉。但今天,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解决的,我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我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人群安静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了起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疤。
“我叫李大山,是河阳化工的老职工。我代表大家跟您谈。”
肖北点了点头:“李师傅,请跟我进去。”
李大山跟着肖北进了市政府。其他工人也想跟进去,被肖北拦住了:“各位工友,请在外面等一下。谈完了,我会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大山跟着肖北进了会议室。孙沐阳、省信访办的人、河阳市公安局的人,都在里面等着。
肖北让李大山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李师傅,你说说,大家的要求是什么?”
李大山喝了口水,说:“肖主任,我们的要求很简单——恢复河阳化工的生产。我们在河阳化工干了一辈子,除了化工,什么都不会。河阳化工关了,我们就没有活路了。”
肖北说:“李师傅,河阳化工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设备老化、技术落后、负债五个亿、产品没有市场。这个厂,神仙也救不活了。”
李大山的眼圈红了:“肖主任,我知道。但我们的要求不过分啊。我们要吃饭,要养家。政府不能把我们扔下不管。”
肖北说:“李师傅,政府没有扔下你们不管。市里搞了公益性岗位,安排了你们两百多人去干环卫、绿化、保安。这些岗位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有个收入。你们为什么不去?”
李大山说:“肖主任,公益性岗位一个月一千八,我以前在河阳化工一个月拿四千。一千八,连吃饭都不够,我怎么养家?”
肖北沉默了一下:“李师傅,你说得对。一千八确实太低了。这样吧,我跟孙市长商量一下,把公益性岗位的工资提高到两千五。同时,市里给你们提供免费的技能培训,学完拿到证,优先安排到新和成去上班。新和成一期明年投产,需要三百个工人,工资不低于四千。你们去不去?”
李大山犹豫了一下:“肖主任,您说的是真的?”
“我说话算话。”
“那行。我回去跟工友们商量一下。”
肖北说:“李师傅,你回去告诉大家,静坐解决不了问题。政府不是他们的敌人,是他们的后盾。有问题,坐下来谈;有困难,一起想办法。堵路、闹事,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李大山点了点头:“肖主任,我明白了。”
李大山走出会议室,跟外面的工人们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工人们陆续散去,市政府门口恢复了平静。
孙沐阳长出了一口气:“肖主任,幸亏您来了。不然今天这个事,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肖北摇了摇头:“孙市长,这不是办法。今天解决了,明天还会再来。你要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怎么从根子上解决?”
“第一,加快新和成的建设进度,争取明年上半年就投产,早一天投产,早一天提供就业岗位。第二,加大招商引资力度,多引进一些劳动密集型企业,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第三,把公益性岗位的工资提上来,让工人们能活下去。”
孙沐阳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春节前,省里的人事调整方案终于公布了。
方明远退居二线,去省政协当了副主席。发改委主任的位子,没有给李建国,也没有给肖北,而是从中央部委空降了一个人下来。
新主任叫陈向前,五十二岁,之前在国家发改委当司长。他是经济学博士,有海外留学背景,在中央部委干了二十多年,既有理论水平,又有实践经验。
肖北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方明远走了,他失去了一个重要的靠山。陈向前是空降的,不了解情况,也不了解他。他能在新主任手下干成什么样,还是个未知数。
李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在副厅级的位置上坐了八年,等了八年,结果等来一个空降兵。他的失望和愤怒,写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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