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这一病便是十日,洪瑾每日下职后便会去陪她说说话,偶尔留下一起用饭,黛玉觉得往后有必要日日同他一道用饭,毕竟他能吃得干干净净,每次吃一半丢一半,她总觉着有些浪费。
本以为是小心翼翼藏着,没想到这日下了早朝回到家,前厅之中老娘坐在上首安安静静喝茶,老爹在旁边说着什么一脸媚笑。
“瑾儿回来了?”老娘一脸笑容,洪瑾顿住脚步,好不正常,老娘这笑容咋那么吓人呢,还有老爹,一个劲儿的眨眼睛,这是咋了。
“快快快!”老娘起身走到跟前,眼里写满我儿好优秀的神情,用力拍了拍他的胸口,“快去把官袍换了,娘给你说件事。”
什么事非得换了官袍才能说,旺儿一早就跟着自己出门,一直等在午门,洪瑾看向小翠,“发生什么事?”
“爷,婢子哪里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奴婢,平日里端端水端端饭,给世子爷收拾屋子梳个头,哪里知道太太说的什么事。
算了,洪瑾换好衣服来到前厅,看到老娘手里的鞭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捏着耳朵,“娘,我错了。”
老爹呲着牙笑成一朵花,老娘恨了一眼老爹,而后“和颜悦色”看着洪瑾,上前把他拽了起来,顺道还拍了拍他的衣裳,“起来,起来,瑾儿啊,娘就想问问,你有什么瞒着娘的不?”
瞒着?朝堂的事老娘从来都不会过问,也知分寸,肯定不是问得这个,难不成表妹生病的事被谁捅出去了?
不好!!!
撒丫子准备往外跑,老娘的鞭子呼啸而来,“你个糟心玩意儿,和你爹一样分不清轻重缓急!!”
“夫人,你骂归骂打归打,别把我牵扯进去,诶诶诶,别打脸哈,别给打死了!!”老爹靠在门边大喊。
“娘,我错了!!”洪瑾边跑边喊,老娘甩着鞭子在身后追,“娘,我,我已经二十四,被别人知了去,我还怎么在朝堂立足,旺儿,小翠,你们赶紧拦住我娘。”
“太太,太太,您......”旺儿和小翠还没靠近,老娘大喊一声,“敢说情,扒了你们皮。”
爷,您自求多福吧,太太发起火来谁也按不住,两人停住脚步赶紧站到一边去,旺儿看向小翠,“小翠,赶紧告知表小姐!”这情形,大概只有表小姐能救爷。
前院侯夫人打得正酣畅淋漓,小翠赶紧跑到水瀑凉院,上气不接下气,“雪,雪雁姐姐,快,快告知表小姐,爷,爷快被太太打死了!”
黛玉正在用午饭,听到表兄要被打死,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拎起裙摆快步往外走,表兄如此稳重的人,伯母怎的会打他?
由不得她多想,眼泪啪啪的往下掉,脚步快了许多。
跑到前院时,黛玉正看见洪瑾被侯夫人追得满院子跑,
他跑得狼狈,衣裳下摆都掀了起来,发丝散乱,一边跑一边喊:“娘,我错了!我真错了!”
侯夫人甩着鞭子在后面追,嘴里骂着:“你个没轻重的!玉儿病了你瞒着,你当我是死人不成?”
“娘,我不是故意的。”洪瑾回头喊了一句,天可见的,若让老娘知道了岂不是担心死,他宁愿被老娘追着打,鞭子抽到脚后跟,疼得他赶紧又跑。
黛玉站在月亮门口,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表兄。
平日里那个稳重自持,话少做事多的人,此刻被追得满院跑,狼狈得不成样子,越看越是心疼,
“表小姐来了!”旺儿眼尖,嚎了一嗓子,
洪瑾回头,正对上黛玉的目光,他愣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老娘的鞭子可没慢。
“啪!”
一鞭子抽在洪瑾小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强忍着没叫出声。
黛玉脸色一变,拎起裙摆就跑了过去。
“伯母,别打了!”
侯夫人见她来了,手里的鞭子顿了顿,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玉儿?你怎么来了?”
还没跑到跟前,黛玉还没来得及说话,侯夫人手里的鞭子又扬了起来,这回是朝着洪瑾的肩膀去的。
“伯母!”
冲过去,鞭子落下的一瞬间,洪瑾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黛玉身前。
“啪!”
一鞭子活生生抽在他背上,衣裳破了,露出一道红痕。
我的老娘啊,你果真下死手,这一鞭子疼得洪瑾死死咬住牙关,不能喊,千万不能喊,喊出来就不是爷们,还特别当着表妹的面。
看着肩膀浸血,看着他微微颤了一下的身子,脑子里一片空白,黛玉怔住了。
“没事,我娘就是帮我活动活动筋骨,一点都不疼。”洪瑾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不疼?
那道红痕那么深,衣裳都破了,怎么可能不疼?
黛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玉儿?”侯夫人也愣住了,手里的鞭子垂了下来,“伤着你了没有?”
摇摇头,黛玉眼睛却一直看着洪瑾。
洪瑾见她这副模样,晃了晃自己胳膊,“真不疼,我皮厚。”
听着这话,眼泪终于落下来。
侯夫人看着这一幕,赶紧拉住她的手,“不哭不哭,都怪这臭小子,你生病也不知会一声,可有好好吃药,丫鬟们有没有好好伺候?”
听了伯母如此在意,更哭得厉害,原来,原来表兄挨打都是怪自己,“都怪我身子不争气,倒叫伯母和表兄跟着操心受累,表兄真心待我,我是知道的,伯母您可别再怪表兄,都是玉儿的错。”
看着她哭,侯夫人可心疼坏了,赶紧搂着人去了前厅,洪诚看到黛玉哭得不成样,也是吓坏了,两口子围着她哄了好大一会子,等她哭够了,这才想起什么,“表兄呢?”
“啊!!!!”
钻心的刺痛,洪瑾紧捏双拳,咬牙切齿看着旺儿,“你这厮,是不是把眼泪哭在爷背上了!”
“爷,小的难受,小的心疼您,”旺儿哭得稀里哗啦,刚才给洪瑾脱中衣的时候,忍不住眼泪水大颗大颗滴了下去,刚好滴在伤口处。
“一边哭去,到底是谁让太太知道表妹生病的事?”这好不容易人好了,却给捅出去,谁的嘴巴这么松?
“爷,您要怪就怪小的罢,定是小的去丢药渣子被人看见,定是这般让太太知道,定是小的让爷您受了大罪。”旺儿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洪瑾勉强撑起身子,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别哭了,让小翠去把府医喊来,你把门守住,若是表小姐来了让她先在外面等着。”
“爷,您还是罚小的罢?”旺儿趴在地上依旧不肯起来,洪瑾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还不赶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