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灯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宋佳允倒在冰冷的舞台地面上,左脚踝传来一阵剧烈的、像被电击一样的疼痛。她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看到了。

宋明旭离开了。

在她起跳的那个瞬间,在她最需要那道目光托举她完成动作的那个瞬间——他站起来,拿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是谁的电话?

是谁能在她最重要的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把她的哥哥从座位上拽走?

宋佳允躺在舞台上,耳边是观众席的窃窃私语和评委席的低声商议。

她的舞伴蹲下来,轻声问她能不能站起来,她点了点头,撑着助理的手臂勉强站起来,左脚刚触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朝评委席鞠了一躬,脸上挂着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嘴唇在发抖,但笑容没有。

她本该是这场比赛的冠军,但现在,恐怕季军也不属于她。

后台的走廊里,宋佳允坐在轮椅上,左脚踝已经肿成了一个紫红色的球。

随行医生蹲在地上帮她做紧急处理,冰袋敷上去的瞬间,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佳允小姐,可能需要去医院拍个片,看看有没有骨裂。”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医生多看了她一眼。

她逻辑自洽的说:“可能跟我前阵子受过一次伤有关。”

这个女孩刚才在舞台上摔得那么重,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宋佳允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私家侦探发来的文件。

最后的十二份资料,十二个女孩,十二个可能。

侦探说:宋会长已经在派人对这最后十二个可能性进行加急比对。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份一份地看过去。

每一份她都看得很仔细——照片、年龄、出生医院、血型、家庭背景。

大部分女孩都长得普普通通,有些甚至可以说是难看,她每看一份,心里的石头就落下一分。

这些来自乡下的穷丫头,一辈子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她们,不足为惧。

直到她翻到第七份。

崔秀英。

釜山影岛区。

十八年前出生于釜山医院,养母崔美淑,已故养父金某。现就读于釜山高中。

然后是照片。

宋佳允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她又点亮,又熄灭,又点亮。

那张脸。

瓜子脸,鼻梁高挺,嘴唇精致,眼睛微微上扬,瞳仁又黑又亮。

只是一张证件照而言,最苛刻的证件照,却也把她的五官完完整整的体现出来。

太漂亮了。

漂亮得不像是宋家的孩子。

宋佳允把照片放大,看她的五官,看她的轮廓,看她脸上每一个细节。

她在心里把宋振国的脸和李秀敏的脸叠上去——不像,一点都不像。

宋会长和李秀敏是商业联姻,两个资本家的丑孩子结了婚,怎么可能生出这样的漂亮孩子。

宋振国是方脸,塌鼻梁,小眼睛。李秀敏虽然现在看着还不错,但那是整容医生的功劳,她年轻时的照片宋佳允看过,平平无奇。

这两个人,绝对生不出这样的孩子。

绝对!

宋佳允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反复咀嚼了三遍,每一遍都让她的心跳平复一些。

不用害怕。

她对自己说。

不管是什么人,什么真千金,她都不用怕。

她宋佳允在宋家生活了十八年。这十八年里,她学会了钢琴、马术、高尔夫、法语、英语、日语。她认识首尔所有顶级圈子的千金和少爷,她知道每一场慈善晚宴该穿什么颜色的礼服,她知道面对不同的人该用哪种笑容。

就算那个真正的千金回来了,她也不用怕。

宋佳允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看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崔秀英。

长得像画报一样的女孩。

“是谁都行,”宋佳允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绝对不会是这个。”

但她的手没有翻到下一页。

那张照片停在屏幕上,像一根刺,扎在她眼睛里的刺。

她翻不过去。

芭蕾舞大赛的决赛还在进行。

宋佳允退赛了。

主办方给出的说法是“选手因伤退赛”,措辞体面而专业,没有任何人会联想到那张在舞台上摔倒的照片——媒体拍到了,但宋家的公关团队已经打了招呼,那些照片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平台上。

这就是宋家的力量。

不是钱,是控制。

控制信息,控制舆论,控制所有人看到什么、不看到什么。

宋佳允坐在医院的VIP病房里,左脚踝打着石膏。

医生说是韧带拉伤,没有骨裂,但需要静养至少三周。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宋明旭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一种宋佳允熟悉的、兄长式的关切表情。

“怎么搞的?”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比赛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宋佳允看着他,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哥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去哪了?”

宋明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公司的事,爸打电话来,不得不接。”

“什么事这么重要?你答应过要看我比赛的。”

“看了。”宋明旭说,“前面的都看了。后面那几分钟——下次补上。”

宋佳允看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温和的、兄长式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她没有找到。

宋明旭的表情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人找不到任何理由怀疑他。

但宋佳允在宋家生活了十八年,她太清楚这个家里每个人的表情管理能力了。

宋明旭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

宋家的人,对外都很擅长伪装,但那是对外。

“哥哥,”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佳允会是你永远的骄傲,对吧?”

宋明旭的手停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捕捉,根本不会注意到。

“说什么傻话,”他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你当然是,你是我的妹妹啊。”

妹妹。

不是“亲妹妹”,是“妹妹”。

宋佳允注意到了这个用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在哭。

宋明旭坐在床边,没有走。

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宋佳允在被子里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

她在想那张照片——那个叫崔秀英的女孩,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她在想宋明旭接到的那个电话。

她在想父母最近那些奇怪的态度——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刻意回避的对话,那种“我们在瞒着你什么事”的氛围。

她在想。

如果崔秀英真的是宋家的女儿——

那她宋佳允,算什么?

十八年的公主,十八年的宠爱,十八年的“宋家小女儿”——如果血缘才是唯一的标准,那这十八年,算什么?

宋佳允攥紧了被子。

她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的东西。

不管那个人是谁。

不管她长得多漂亮。

三天后,配对结果会出来。

三天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宋佳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

崔秀英。

你最好不要真的是。

因为如果你真的是——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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