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腾文学 > 穿越小说 > 我在大乾当文圣,世人敬我如敬神 > 第319章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天极楼三层,瞭望台前。
  江云帆一袭白衣,静静立于此处。
  他扶着围栏远眺,偌大的怀南城尽收眼底。
  此刻已至黄昏时分,昏惑的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抹淡金色的余晖。
  那光芒将城内楼宇的棱角,街道平铺的青石板,都勾勒得清晰而唯美。
  多好的景致。
  也许,正应了那篇文章里所构建的,那片朦胧而美好的幻境。
  “江云帆,你到底在等什么?”
  江元勤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催促与挑衅。
  望着江云帆静立的背影,他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狞笑,心里的兴奋与狂傲越发强烈。
  这小子,多半是才思枯竭,想不出佳句,才故意在此拖延时间。
  可他今日,偏要逼得这厮当众出丑!
  “我说,你若真有佳作,何惧大声朗诵出来?”
  江元勤抬高音量,刻意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莫非……你只是个贪名图利之辈,今日应这文竞会,不过是求荣华富贵,而非真心仰慕郡主殿下,故而连为殿下拟一首文赋都做不到?”
  此话一出,现场立刻响起几道意味不明的嗤笑声。
  能走到这第三轮的,基本皆是出身豪门士族的公子,钱财名誉于他们而言,并非遥不可及之物。
  可众人皆知,江云帆虽出身士家,却早已被逐出家门。
  如今的他,正是穷困潦倒,最需钱财傍身的时候。
  故而江元勤这番诛心之论,听来竟真有几分道理!
  饶是屏风后的秦七汐听了这话,也不禁微微一怔。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阳台上的那道白衣背影。
  越是关切之事,便越是敏感。
  她自然不信江云帆是为名利而来,可江元勤的话,却也确确实实提醒了她。
  自己如此主动地将江云帆邀请而来,似乎从未问过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是啊,他应这文竞会,首要之事是为江滢赢取雪山冰莲与北域天参。
  那么除此之外,自己在他心中,又是否占有一丝一毫的分量?
  江云帆并不知道秦七汐此刻心中翻涌的思绪。
  对于江元勤的质疑,他更是不以为意。
  依照文竞会的规矩,方才递交上去的文赋,是专程呈给南毅王秦奉审阅的。
  而在现场,则需自行诵读一番,以供众人品评。
  这才让江元勤得了机会,在此叫嚣不止。
  “我说江云帆,你要是不行,就赶紧认输离开,别在此耽误我等……”
  “住口!”
  一道清丽而冷漠的声音忽然响起。
  正欲继续声讨的江元勤猛地一愣,连忙止声。
  不仅是他,一旁的谢安民、程修齐等人,同样惊愕不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位向来冷若冰霜、高傲绝世的郡主殿下,竟会突然厉声呵斥,将江元勤的话生生打断。
  难道,是为了给江云帆撑腰?
  此刻屏风后的秦七汐,确实面覆寒霜。
  这群人她早已忍受够了,一个个在文才上没多少真本事,评判他人倒是争先恐后。
  他们有什么资格,在此对江云帆妄加议论?
  若非今日是母妃祭辰,而这文竞会又是父王亲自操办,她早就不给这些人留半分颜面了。
  全场顿时噤声,落针可闻。
  终于,江云帆也等到了这一刻的安静。
  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
  上辈子他能记住的古文古赋实在不多,系统没给他相关的金手指,穿越也未提升他的记忆力。
  但前世,他恰恰为了在人前显露才学,曾将这一篇全文背诵,烂熟于心。
  “余从京域,言归江南。”
  江云帆目光依旧远眺,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背伊阙,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
  一片梦幻而奇秘的画卷,随着他的话语,在众人面前徐徐铺展而开。
  全场目光尽数汇聚于他一身。
  江元勤虽挨了郡主的呵斥,眼中那丝戾气却依旧未减。
  他不信江云帆能永远这般从容不迫!
  这篇文赋的开头,不过描述了一处行程与地点。
  关键那些个地名,他听都未曾听过,不知是哪个犄角旮旯的杜撰。
  那片文字构建的幻境,依旧在江云帆眼前静静流转。
  “日既西倾,车殆马烦。”
  他语调微转,带上一丝行旅的倦意。
  “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驷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
  洛川?
  江元勤与谢安民不禁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无论是在这江南大地,还是遥远的中州帝京,他们都未曾听说有这样一条江河。
  很显然,这是江云帆虚构而出的一处场景!
  但不得不承认,就这短短几句,文采之华美,意境之幽远,已非凡俗之辈所能随意摹写。
  至少谢安民眼中,已多了几分凝重与审视。
  “于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
  江云帆的声音陡然一扬。
  “俯则未察,仰以殊观!”
  他猛然回身,这一刹那,目光恰好穿透屏风的薄纱,与秦七汐的视线遥遥相接。
  “睹一丽人,于岩之畔。”
  秦七汐心头一跳,精致白皙的脸颊,忽地覆上一层浅浅的嫣红。
  青山巍巍,绿水潺潺,那道优雅婀娜的身影,即便只是文字勾勒,也仿佛能让她在瞬间亲眼得见。
  一个“丽人”,夸人容貌之美,直白而简单,却胜过万千辞藻。
  只是秦七汐不明白,江云帆夸的是文中那身处缥缈江畔的虚幻女子,还是……她?
  若真是她,那么这或许是她从江云帆这里,收获的第一次,如此直接的夸赞。
  说不喜悦,那是假的。
  江云帆的声音并未因此过多停留,依旧平稳而舒缓地流淌。
  “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觌于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艳也!’”
  他稍作停顿,仿佛真的在与车夫对话。
  旋即,那属于“御者”的回答,便自他口中娓娓道来。
  “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汐妃。然则足下之所见也,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
  汐妃……
  秦七汐忽地瞪大双眸,呼吸为之一滞。
  方才那一刹那,她清楚看见了江云帆眼中那如同繁星一般,短暂却璀璨闪耀的光芒。
  虽然他很快便移开了目光,但那份不经意间流转出的温柔与专注,依旧残留于她的心间。
  “好一个汐妃!”
  为免给应试者们带来压力,秦奉已移步二楼书房。
  沈远修却并未离去。
  三层面积虽不及大殿那般宏阔,但阁楼周遭亦设数间雅室,此刻他便静坐于一室之内,透过轩窗,默默凝望着瞭望台上那道身影。
  “为赞一人,竟凭空构出一处不存在的场景,叙说一件未有之事,再塑一位虚幻之神,以此映照现实中那真实存在之人……这便如同,做了一场梦!”
  “他将所有美好的想象,都尽数寄托于这场梦境之中!”
  此刻,这位老大儒满面红光,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妙极!何种赞美,能比梦中邂逅更具分量?老夫浸淫文道数十载,遍览古今典籍,亦未曾见过如此笔法!这是要将胸中情意,抒发至极致啊!”
  他身侧,齐之瑶目光幽深,静静遥望着远处阳台边那挺立如松的背影。
  齐大小姐很清楚,自镜湖文会,江云帆那第一首词横空出世以来,大乾文坛的天,便彻底变了颜色。
  一颗璀璨夺目的星辰,自九天坠落!
  但她很清楚,那颗星星不属于她,不属于翩翩,也不属于这世间任何别的谁……
  只属于他的汐妃。
  ……
  许灵嫣在一楼大殿中坐了许久。
  今日前来与会者甚众,殿内人声嘈杂,未曾停歇,台上的榜文更迭不休,公示着第三轮文竞会中落笔的篇目。
  她远离了那片喧嚣,独自沿着后殿一处僻静的小楼梯,缓缓登上三楼。
  此处算是王府内部通道,因她与秦七汐交好,此前曾走过两次。由此而上,可达三层阁楼的外延廊道,只要不推门而入,便无人能察觉她的存在。
  胸口处,偶有刺痛传来,许灵嫣忍不住抬手轻捂。
  她不得不承认,当江云帆转身离去,连一个正眼都未曾给予她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是的,仿佛心口被一枚尖锐的顽石死死楔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自己是从何时起,变成了这般模样?
  许灵嫣不明白。
  曾经的她,恰似一只骄傲的凤凰,栖于高枝,俯瞰众生,从不为任何人折腰。
  纵使有再多身世显赫、才华惊世之人现于眼前,她也无需为之驻足,更遑论有谁能令她心痛神伤?一个也无!
  可那人如今出现了,正是那个曾被自己决然拒绝、深深伤害过的人。
  若能早些醒悟,该有多好。
  或许早在一年之前,她便能与江云帆相识相知。那时的自己在他眼中,该是最完美的模样吧?
  或许在初见的那一瞬,他也会为自己,赠上一首诗篇?
  思绪纷乱间,许灵嫣已悄然行至阁楼那扇小门外。
  正自心神彷徨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蓦地穿透墙壁,传入耳中……
  “臣闻河洛之神,名曰……汐妃。”
  她身形猛然一僵,如遭雷击,怔在原地。
  那是……江云帆的声音!
  汐妃……
  这一刻,许灵嫣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了几分,眼眶似乎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温热。
  就好像在一瞬间,有人将她从梦里叫醒了。
  ……
  瞭望台上,江云帆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秦七汐的面庞。
  楼阁之内落针可闻,空气静得骇人。
  尽管在江元勤等人听来,江云帆方才所诵之文,似乎平平无奇。
  但也有人已体味到字里行间暗藏的玄机,兀自愣神,陷入沉思。
  直至江云帆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朗如泉,流淌在寂静的空气里: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
  话音落下,阁内的寂静,仿佛又凝实了几分,沉重得令人屏息。
  然而在场所有文人才子的双眼,却无一不死死瞪大,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是的,他们彻底傻眼了。
  唯有谢安民不受控制地震撼出声,声音带着颤抖:“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精妙绝伦的比喻?”
  那片由文字虚构而出的意境,犹如一幅绝世画卷,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画中那位“丽人”,身姿宛如惊起的鸿雁般轻盈飘逸,又似游动的蛟龙般婉转灵动,其风采高洁如秋日之菊,其生机华茂似春日之松,是何等的优雅超凡?
  不,那已非尘世之人……
  那是河洛之神,是江云帆以笔墨精心描绘出的一位神女!
  这短短几句,太妙了!
  相较于谢安民的震撼失语,一旁的江元勤只顾瞪圆了双眼。
  他的喉咙仿佛被一根尖刺卡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毫无疑问,江云帆这突如其来的一句,于他而言不啻于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几乎要将他的整个世界都震得粉碎。
  前一段文字,尚在平铺直叙,看似平平淡淡,既无惊人文采,亦无炫目技巧,他甚至以为江云帆的才情,已然到此为止,黔驴技穷。
  可顷刻之间,他所有的臆测与轻视,都被这短短十六个字,彻底击碎,化为齑粉!
  而此刻完全愣住的,又岂止他?
  在场之人无一不哑然失神,面色僵硬,更有人深深皱紧眉头,浑身颤抖。
  更关键的,在那阁楼屏风之后。
  秦七汐正席地而坐,一袭白裙如盛放的雪莲,向着四周迤逦铺展。
  柔顺青丝绾于脑后,头顶珠钗与耳后流苏静垂无风,恰似她那双宛如止水般静谧深邃的眼眸。
  她已然陷进了江云帆为她编织的那场梦里。
  江云帆挺拔的身姿,在斜阳余晖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就好似她在梦中,隔着浩渺烟波,眺望见伫立于彼岸的他。
  秦七汐听见,他的声音跨越潺潺流淌的河水,随风飘荡而来,清晰而温柔: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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