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第一声鸡叫响的时候,翠花动了。

她下床的动作很轻。

从墙角拿起夹克抖开并走到赵大海身前。

赵大海坐起来,翠花帮他把夹克穿上并将拉链拉到领口。

然后她从床头拿起那把猎刀,连鞘一起系在他的腰带左侧,皮扣勒了两道。

她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口,手指在翻折处停了两秒,然后她退后一步,站直了。

红叶跪在床沿,把一包东西塞进了赵大海的怀里。

油纸裹的很紧,是昨天她一个人闷在厨房里做到半夜的炒面和肉干。

她的手指头在碰到赵大海的掌心时停住了,然后她用指尖在他掌心慢慢划了几笔,写下一个回字。

赵大海握了一下她的手,默默松开了。

紫萱没有拿东西,她光着脚从床上爬下来,踮起脚尖在赵大海嘴角旁边,用力的亲了一下。

“大海哥,”她的声音比往常任何时候都稳,“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带个金镯子。”

赵大海看了她两秒。

“带两个。”

清晨六点。

汽笛声驱散了浪头村码头的浓雾,赵氏二号的船身从雾里驶了出来。

五十吨的排水量压下去,连海水都从两侧船舷边翻涌起来。

赵大海站在驾驶舱外的舷梯口,身后是铁牛和刀疤刘以及十二个面色灰白,但没有后退的汉子。

码头上挤了大半个村子的人,老钟头站在最前面的石栏杆旁,两只手死死扣着栏杆的铁管,指关节青筋暴突。

他嘴里叼着烟杆,烟丝却是灭的,他紧张得连火都忘了打。

赵大海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最高的那块礁石上。

翠花搂着红叶和紫萱站在那儿,海风把三人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

赵大海冲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身跨进了驾驶舱。

引擎的轰鸣声从船底传上来,整个甲板都在微微震颤。

船缓缓脱离泊位,螺旋桨搅动海水。

缆绳脱桩的时候,码头上有个女人的声音喊了一句什么。

却被海风吹散了。

赵大海没有回头。

三个小时后,近海区域的灯塔消失在海雾中,刀疤刘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老板,罗盘已经转疯了!”

驾驶舱里,磁罗盘的指针疯狂旋转,完全失去了参考价值。

刀疤刘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扑到海图桌前去摸备用指北针,结果备用针也在打转。

“磁场全乱了这还没到公海。”

赵大海坐在舵位上没动,他从衣袋里摸出那枚玉扳指,搁在了罗盘的玻璃罩子上,“看这个。”

玉扳指落下去的瞬间,内部的蓝光变了。

不再是此前那种脉搏式的闪烁,而是一柱稳定毫无波动的幽蓝光芒。

从玉石的核心处向外渗透出来,照亮了整个罗盘表盘。

磁针在蓝光里剧烈颤了七八圈,然后啪的一声停住了,不是坏了而是稳定了。

指针稳稳的指向正北偏东三十八度,纹丝不动,牢牢的停在了那个角度上。

刀疤刘的嘴已经张的合不上了,他活了五十多年,跑了三十年的海,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别看了,跟着它走就行。”赵大海推下油门杆。

船头切开一道黑色的浪脊,全速驶入了所有海图都没有标注的空白区域。

五十海里外的公海边界线以南四海里处,货轮隼丸号关闭了所有照明无声无息的漂在雾里。

驾驶室的光线很暗,只有雷达屏幕的绿色背光映在人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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