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宫门再次缓缓合拢,将外界所有的议论、猜测、悲喜,统统隔绝在外。

……

都水清吏司衙门。

消息已然传回,衙门里的气氛,也比王明远预想的还要混乱。

官员们各自坐在自己的值房里,但没人能静下心来处理公务。

卷宗摊开着,笔墨也摆着,可目光却都飘向门外,耳朵竖起,捕捉着外面每一丝风吹草动。

压抑的议论声,像地下的暗流,在走廊里、在值房间嗡嗡作响。

“这遗诏真的让……靖王殿下……不,是新皇继位?”

“这也太快了……先帝才刚刚……立刻就宣诏?”

“快?不快能行吗?国不可一日无君!这时候,就得快刀斩乱麻!”

“可……靖王他……毕竟才回京几个月,之前一直在外就藩,这朝中……”

“慎言!你管那么多作甚?有遗诏在,名分就定了!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

“话是这么说,可……还有六皇子和其他皇子……”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

议论声时而稍高,时而压低,充满了忐忑、猜测,以及一种对新局面的茫然和本能的不安。

王明远依旧沉默地听着外面官员的议论,他知道外面在议论什么,但他没去管,也没那个心思去管。

此刻,怕是六部、翰林院、都察院、京城所有大小衙门,都是这副光景。

改朝换代,尤其是这种先帝突然驾崩、新皇仓促继位的时候,权力交接的缝隙里,最容易滋生变故,也最容易让人心失衡。

但那悠长、沉重,仿佛带着某种终结意味的钟声,此刻仿佛还萦绕在他耳边,一声,一声,敲在他心头。

结束了。

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那个心思深沉如海、掌控朝局数十年、将帝王心术玩到极致、让他又敬又畏又觉悲哀的老皇帝,终究还是走了。

前几日深夜御榻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那株在燥热中颤抖的丁香残花,老人眼中最后那点奇异的好奇和深沉的疲惫……仿佛还在眼前。

而另一个时代,在遗诏展开的这一刻,已经拉开了帷幕。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的时辰,天色已经有些阴沉。

王明远迈步走出都水清吏司衙门。

街道上的景象,与清晨来时也已大不相同。

不少官宦人家、商铺门口,已经挂起了白幡和白色的灯笼。

行人也比平日少了许多,且大多神色匆匆,低着头,彼此间很少交谈,即便说话,也把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一种惊惶未定的小心和探寻。

往日还算热闹的街市,此刻也显得冷清了许多,连吆喝叫卖声都几乎绝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沉甸甸的恐慌。

皇帝的死亡,对于这座帝国都城而言,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离去,更是天地乾坤的一次剧烈震荡。

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似乎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王明远上了马车,吩咐回府。

车轮碾过青石路,外面的低语声还是隐隐约约飘进来。

“……说是遗诏,靖王殿下名正言顺……”

“……无所谓了,反正和咱们这种升斗小民没什么关系,只希望别是个昏君就行……”

“……接下来是不是要劝进?登基大典何时举行?”

“谁知道呢,总得先把大行皇帝的丧礼办完吧?二十七日国丧呢……”

王明远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流程和规制,确实繁琐至极。

不过,万幸有先帝那份明确的遗诏,省去了最大的麻烦——国本之争。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