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青看到弟弟,一下喜极而泣,跪在地上抱住弟弟嚎啕大哭。
“你没死,你没死,你没死就好啊。”
“都说你死了,都说你死了啊。”
顾英华连忙过去接了那个女人和孩子。
孩子很瘦弱,脑袋大,死死的拉着女人的衣角。
顾英华看看女人,女人有些憔悴,瘦的厉害。
武强这个时候和武青站了起来。
女人怯生生的看着武强:“爹……”
武强一下身体剧烈颤抖,猛然回头:“妮儿?都……都这么大了,这是……”
武红莲连忙点头,伸手拉孩子:“钢蛋,快叫姥爷。”
孩子怯生生的看着武强:“姥爷……”
武强一下蹲下去,伸手搂住孩子抱在怀里:“哎,哎……好孩子,可是受了罪了。”
顾英华连忙拉拉武强:“强子叔,咱们先回家,晚上冷。”
武强这才回过神,连忙起身,抱着钢蛋,一只手拉着闺女:“哥,咱们回家,回家。”
这个时候,不少人被惊动起来。
刚躺下的董庆和林师长几个,都被惊动,披着衣服出来了。
“怎么回事?”
林师长皱着眉头。
很快,武强带着人过来了。
看到武强,林师长奇怪的看向这些人。
顾英华连忙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林师长和董庆大喜,连忙帮忙招呼到团场的屋子里。
顾英华立刻对赶过来的陈卫红使个眼色:“去弄点吃的。”
陈卫红连忙去找东西。
大家见过面,寒暄了几句,不过这个时间实在是太晚了,都快凌晨两点了。
大家连忙安排他们住下,董庆直接让出办公室的屋子,到隔壁和林师长一起挤一挤。
武强抱着钢蛋,一刻都不肯撒手,拿了个勺子,把陈卫红带过来的饼干泡了,喂给钢蛋。
他抬头看看埋头吃饭的大哥和闺女,不停的抬手擦眼泪。
顾英华和陈卫红带着警卫员给找来热水,拿了俩罐头。
“大口吃,别怕,咱这里不缺粮食,吃饱吃饱。”
武强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知道让他们吃饱。
过了一会,两个人吃的差不多,慢慢停了下来。
武红莲点点头:“爹,路上工厂的同志没让我们吃苦,一路火车汽车过来,吃的好。”
“多亏了他们,不然我们来不了。”
“我们给他们钱,他们说厂里给了,不要。”
“我们钱也不够……”
很明显,看到武强对她的疼爱,让她一口气松了下来。
可她还是记着欠了那两个民兵的钱。
这么远一路过来,火车票汽车票,还有路上的吃喝住宿,那都是人家给的,花了很多钱。
武强看着武红莲,满脸的宠溺。
“妮儿,你多吃肉,你看你瘦的。”
“你男人呢?咋没一起来?”
“写封信回去,让他一起过来,我这里缺人。”
“钱我给,到了爹这里,不用管其他的,就跟着爹过日子就行了。”
他一句话,顿时让武红莲当场眼泪流了下来。
武青在旁边叹息一声:“没了……前年的时候,去修路,被石头砸死了……”
“妮儿也是命苦啊。”
武红莲低着头,显然很是愧疚:
“爹,我也是没办法了,不然我也不能来找你。”
“我娘家……我娘家也没人了。”
“多亏了大伯听说了,找到我,把我和钢蛋带回家,给了我们娘俩一口吃的,才……”
“这两年,大伯自己都不舍得吃,好几次饿晕过去,让我们娘俩活下来。”
“我是嫁出去的闺女……我……”
武青当即冷了脸:“怎么又说这个话?”
“你爹不在家,我这个当大伯的就是你亲爹。”
“我能看着你们娘俩饿死?”
“他们家没人了,那咱老武家我还活着呢。”
“你是咱老武家的女子,我们姓武的人家,要是不管你,那还算人吗?”
武红莲低了头,默默地流泪。
顾英华听的直摇头。
武强当即脸黑了:“说什么呢?放的哪门子闲屁?”
“说什么不能来找我?”
“我是你亲爹!”
“你嫁人了我就不是你爹了?就不管你了?你要造反啊?”
武青叹了口气:“二弟,你也别骂她,妮儿活的不易。”
“家里这几年不好过,我们这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来投奔你。”
“你这边可方便?”
“妮儿这来到了,你们爷三个就好好过日子吧。”
“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武青很是欣慰。
顾英华顿时一愣,什么意思?
这怎么有点……
武强也吓了一跳:“哥?你说啥话呢。”
武青轻轻说道:“我把人给你送过来,看到你也好着,我就放心了,没了心事了。”
“等明天,我就回了。”
“家里还有地,没人照看呢。”
顾英华愣住了,都这个地步了……你还要回老家?
可他很快明白过来。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很普遍的想法。
说白了,武青是想要回家,守着老家。
老一辈人,他们很少考虑自己。
武强一下急眼了:“哥,你这说什么呢?”
“要是家里老人还在,我也得把家里人都接过来。”
“如今家里就剩下咱们几个了,不好好一起过日子,还要分开?”
“哥,你别想其他的,你们都留下,跟我一起过日子。”
武红莲有点不知所措。
武青显然很犹豫。
“可家里还有地呢……”
“再说了,你是个当兵的,工资也就那么多,你挣点钱也不易。”
“这年景,多个人就多张嘴。”
“我回去种地,好歹有个收成……”
武强直接摆手:“哥,你别说了,地不要了!”
“写封信回去,给周围的亲近人家。”
“哥,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总场的场长,嗯,就是旅长,我这么大干部,工资一个月一两百,还养不起咱家这几口人?”
武青和武红莲都愣了。
总场场长,旅长,他们都不懂,但是他们隐约知道是大官。
可听到工资他们懂,一个月一两百,那得是多大的干部?
本来是好事,可武青却看看周围,有期待,可更多的却是犹豫。
旁边站着的警卫员突然弯腰轻声说道:“伯伯,我们场长没改编之前就是旅长,大官!”
“如今改编了,当了场长,管着上万人呢。”
“这放到过去,那至少也是个省府的官。”
“您就放心住下,咱们的苦日子过去了,好过了。”
武青这个时候心里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弟弟只是个当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