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文书，李怀德一脸笑意，他的心里却苦涩的如同吃了黄莲。
玛德，自己当初只是个后勤处主任的时候，提拔个人也没这么难啊。
如今自己这副厂长……
自己已经多次跟厂里提过，要提拔黄志城上去。
但是厂里总是这不行那不行，反正就是不给面子。
尤其是黄志城要提拔，如今要么是总厂办公室主任，要么就得是后勤处副职这样的级别。
可单位里的职位……
自己堂堂一个总厂副厂长，如今就像是个泥塑一般坐在这。
自己唯一能露脸的地方，只有在接待上级来人的时候，或者兄弟厂来人参观的时候。
至于厂里真正的工作，他几乎完全无法插手。
这就是他么的傀儡啊。
可他也确实是没办法了。
关键是黄岩城跟着他太久了，从进厂到现在都快十年了，可还是在科级上没动窝。
换成谁都不愿意继续跟着他了。
只是黄岩城实在是无处可去，也只能跟着他。
可他也不能不表示，如果一点表示都没有，谁还会跟着他？
李怀德也是彻底没办法了。
自己上不去，属下提拔不了，那自己这个小团体可就要散了。
可唯一能提拔的黄志城能去哪？
最后他翻遍了政策和上级的通知，终于找到了可能的方向：自己的秘书。
虽然黄志城一直跟着自己当秘书，但是秘书也有级别。
按理说，自己这个副厅级的干部，配备的一般是正科级的秘书。
但是身为国企，按照实际需求，尤其是如今红星厂……这是让李怀德高兴又失望的事情。
高兴的是，红星厂如今地位步步高升，前一段，上面专门发文，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明里暗里，大家都清楚，红星厂别人不能管。
甚至连工业部，都得请示之后，才能对红星厂的事情作出决定。
这就让红星厂，明显提高了级别，而且，如今红星厂的权力，明显在提升。
比如牛书记和顾英华，几乎不需要请示工业部，就能独立做出决策。
这重要性是又提升了，是隐形的提升。
最近甚至有传言说牛书记要升一升。
换句话说，级别高了，官位多了，上面的人动了，下面的人都能跟着动一动。
但是还没动静，大家还是各安其位，级别也都是原来的样子。
黄岩城却等的太久了，快十年没动不说，好容易混了个劳资科科长的实权科长，还在实权职位上待不住，最后还是给自己做个秘书。
关键自己这个厂长都没什么权力，他这个秘书除了吃饷，也就没什么权力可言。
说白了……在厂里人眼里，这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职位。
不过，因为这个转变，那自己把黄岩城提拔成副处级的秘书，也是不违反纪律的。
这就是让李怀德失望的地方：这么重要的工厂，自己却居然成了边缘人。
他不是没想过调走算了。
可他要调走，这么一个副厅级的干部……去哪？
谁愿意要？
这个位置，不高也不低，但是级别却很尴尬。
不算小，去了其他地方，一般的厂都没这么高级别。
同类型的厂……谁敢要他？
其他的厂，他还不想去。
呆惯了这样的大厂，好厂，尤其是有顾英华在这里，红星厂要啥有啥，要啥福利有啥福利，别的工厂，哪个工厂不是羡慕的流口水？
甚至开会的时候，经常有人说，宁可去红星厂当个车间主任，都不想在其他地方做厂长。
关键是离开也不容易。
他老丈人，不允许他离开！
这个厂越重要，那谁在这里越有影响力，那就越有权力。
不管李怀德在厂里怎么样，但是至少占着这么个副厅级的存在，有存在感。
他必要时走了，他老丈人在这里可就彻底没有存在感了。
只要他在，不管什么事情，他总能插句嘴。
李怀德也只能憋着。
可他也总不能让人家多少年不动。
哪怕工作还是原来的工作，但是至少职级得给人家动一动——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对许大茂也是同理。
李怀德想着最近的事情，有些走神，手指头都差点烧到了。
上不动，又离不开啊……
黄岩城连忙提醒李怀德，李怀德一下回过神来。
他强笑着说道：“哎呀，你看我，想着以后你的发展，有点入神了。”
他看看签字，点了点头。
他丢了烟头，重新点根烟，看看黄志城：“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这是你该得的。”
“以后好好干。”
“别着急，咱们目前是走的慢了点，但是早晚，咱们会看到光明。”
“那些人啊……太自以为是了。”
黄志城用力点头：“厂长，没有你，就没有我黄志城的今天。”
李怀德笑笑，这是自己唯一真正的心腹了。
自己也只能对他好，总不能孤家寡人。
可惜，自己醒悟的太迟了。
自己当初年轻啊……总以为有老丈人罩着，谁都得求着他。
他对属下，尤其是基层，根本不在意。
可你看人家顾英华，刚进厂瞬间就多了一大群徒弟，组成了自己的班底，然后飞速爬了起来，接着又不断提拔手下，把圈子固定了。
李怀德叹息：没有自己的真正心腹，而且要多，就成不了事。
可醒悟的太晚了，厂里的人，各方诸侯早已把人瓜分完了。
自己现在……
但是不管如何，黄志城不能再丢了，再丢就真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了。
至于许大茂和于海棠他们……他们算个屁，那都只是工具而已。
而且，老丈人那边最近透了点口风，说是可能会有变化。
李怀德也就安心等着，等变化到来。
“嗯，你如今也是副处级的干部，隔壁的办公室你单独办公。”
“级别到了，该有的排场不能丢。”
“不过我这办公室也不能没人，缺个跑腿的人，你再去跑一趟，让于海棠到办公室来担任副科级的办公室副主任吧。”
李怀德说道。
虽然他没厂里的权力，但是他自己办公室的这一亩三分地，还是能说了算的。
说白了，他这个副厂长办公室，本就是人家给他的补偿。
不然，他一个副厂长，凭啥有个单独的自己的办公室小圈子？
黄志城心里一喜，接着却猛然一抖：自己有单独的办公室，那意味着自己的地位真的上去了。
没错，官场上，该有的排场不能丢。
可自己搬出办公室，换于海棠进来？
按资历，按常理，按道理……不都应该是许大茂吗？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黄志城心里突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