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再次陷入沉思。
有人皱眉，有人挠头，有人低声议论。
那肥头大耳的商人还在念念有词，似乎想从刚才的失败中总结经验。
锦衣公子端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文士摇着扇子，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有人站起来，试探着道：“是钱财？钱财越分越多？不对不对，钱财是越分越少……”
他自己先否定了自己，讪讪坐下。
又有人站起来：“是田地？田地分给子孙，确实越分越多……但看不见摸不着？不对。”
“是名气？名气越大，知道的人越多，这不就是越分越多吗？”
“是消息？一个消息告诉十个人，就变成了十个消息……”
答案五花八门，但杨柳一一摇头。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干脆放弃了思考，只等着看答案。
那锦衣公子突然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叶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刚才那位公子不是挺能的吗？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该不会是蒙的吧？”
众人跟着看过去，目光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就是，第一题可能是运气好。”
“杨柳姑娘的题，哪有那么容易？我看他这次肯定答不出来。”
“说不定刚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韩虎听着那些话，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了看叶凡，见他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自顾自地喝酒，仿佛没听见那些嘲讽。
韩虎忍不住低声道：“叶公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叶凡放下酒杯，正要开口……
“是‘情’。”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晰而从容。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年轻的公子哥正迈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挂着一块碧绿的玉佩。
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步伐从容，不紧不慢。
大厅中，有人认出了他，脸色微微一变。
“是……是少城主。”
“凌峰城城主之子，凌天南。”
“他怎么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让开一条路。
凌天南身后，跟着两个老者，都是通天境中期的修为，气息深沉，目光锐利。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护卫着这位少城主。
聂雨妃看到凌天南，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堆起满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她的腰肢扭得比平时更软，声音比平时更甜：“哎呦，凌公子，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准备准备啊。”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凌天南的胳膊，殷勤得很。
这位少城主，她可得罪不起。
凌天南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杨柳姑娘难得来我们这边陲小城，我怎么能够不来捧场，怎么，你不欢迎？”
“欢迎，欢迎，怎么不欢迎。”聂雨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凌公子大驾光临，我这翠烟楼蓬荜生辉啊！”
凌天南不再理她，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高台上的杨柳。
杨柳也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杨柳姑娘。”凌天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在下答得可对？”
杨柳却是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凌天南，越过那些期待的面孔，落在角落里那个青衫年轻人身上。
那双好看的眼睛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询。
“这位公子。”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玉：“请问，您的答案呢？”
此言一出，大厅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再次聚焦在叶凡身上。
凌天南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青衫年轻人，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悦。
他凌天南来了，杨柳不急着回答他，反而去问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小子？
这分明是不给他面子。
他打量着叶凡，青衫，面容冷峻，气质出尘。
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不凡。
但在这凌峰城，他凌天南才是主角。
叶凡看都没看凌天南一眼。
他放下酒杯，淡淡道：“是‘缘’。”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缘？哈哈哈？”
“他是来搞笑的吗？”
“我看他是实在想不出来了，随便蒙一个。”
“第一题果然是运气好，这一下就露馅了。”
凌天南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能答对第一题的人，多少有几分才学，没想到不过如此。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叶凡，仿佛多看一秒都是浪费时间。
杨柳没有笑。
她看着叶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请两位公子，说说各自的理由。”
凌天南负手而立，声音清朗：“情之一字，越分越多，一份情分给两个人，便成了两份情。”
“你帮我，我帮你，情谊便在分与合之间流转，越分越多，越合越少……若是所有人都合在一起，便没了你我之分，情又从何说起？”
他说完，扫了一眼全场。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忍不住称赞：“少城主说得有理！”
“不愧是少城主，见解独到。”
“妙啊，情之一字，确实如此。”
杨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看向叶凡。
叶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声音平静：“缘分，也是越分越多，你与我相识，是缘，你与他相识，也是缘。”
“你认识我，我认识他，他认识你，缘分便在这些人之间不断扩散，越分越多。”
“越合越少……若是所有人都合为一体，便没了你我之分，缘分也就无从谈起。”
大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好像……也有道理？”
“缘分确实是这样，你认识我，我认识他，这不就是越分越多吗？”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看来，这一位公子是真有些本事的。”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在叶凡和凌天南之间来回移动。
凌天南的脸色微微有些沉。
他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能说出点东西来。
杨柳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两位公子答得都有道理。”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留了一瞬。
“‘情’和‘缘’，本就是一体两面，情由缘生，缘因情聚，分不开，也拆不散。”
“两个人都答对了，所以，这一局是平……”
杨柳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一旁的聂雨妃立刻抢先道：“两位公子虽然都答对了，但凌公子先答的，所以，这一局，我认为是凌公子胜。”
聂雨妃是这么想的。
若是这一局打平手了，下一局就算凌公子对了，还是平局。
那就还要比一次。
变数太多。
而一旦最终被叶公子赢走了……杨柳终究不是这里的人，她拍拍屁股走人了，可她还是要在这里经营生意的。
少城主得罪不起。
所以，心里自然是偏向少城主了。
而她这么一宣布，周围人纷纷附和，认为先到先得嘛，先答也自然先得嘛。
杨柳第一次皱眉。
看了聂雨妃一眼。
聂雨妃见杨柳生气了，只能讪讪的笑了笑。
凌天南的嘴角重新勾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看向叶凡，以为会看到不甘或愤怒，却只看到一张平静的脸。
叶凡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仿佛输赢与他无关。
他确实不在意。
他来翠烟楼，又不是冲着花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