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的椅子腿“咚”的一声重重落在地板上,目瞪口呆:“她……她疯了?!”
他简直难以置信。
一整个早上,凌执都在默默盘算,一边忌惮她的危险,一边想方设法,想在法理之内,尽量给她留一线周全。
结果这位姑奶奶反手就在暗网上公开发布杀人预告,简直是把“作死”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凌执眉心狠狠一跳,脸色瞬间沉到谷底,大步走到李彦桌边。
围拢上前,目光齐刷刷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页面停留在暗网隐秘板块。
置顶帖子下方,A专属的狐狸头像嚣张醒目,赫然亮着在线状态。
正文短短几行,字字刺骨:
【新春佳节将至,有奖竞猜。
将死之人:男性,身负三条人命。
执行时间:今日,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帖子下方,评论区早已炸开,满屏皆是狂热追捧与肆无忌惮的恶意。
【A神威武!终于又有活了!】
【极致暴力美学,卡着零点动手,是故意让他活不过明天吧?】
【听说昨天市局局长遇袭枪击,也是A做的?胆子也太大了!】
【坐标南江?最近风声很紧啊,A神这是要火中取栗?】
【坐等今晚狩猎开奖,太刺激了……】
一条条疯狂留言不断刷新,刺眼又冰冷。
凌执的眉心越皱越紧,额角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胸腔却异常平静,往日刺痛的心脏毫无异样,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她那药,还真的是“巨~有效”。
赵峰脑子一片混乱,抬头看向凌执:
“老凌,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不是在你家吗?怎么会突然登录暗网发预告?”
众人:“???”
江离,待在凌队家里?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凌执无暇解释,拿出手机,迅速拨通江离的号码:
“嘟——嘟——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
与此同时,李彦面前的屏幕上,“A”的头像依旧嚣张地亮着。
她用了他的电脑?
凌执:“李彦,立刻追踪这条帖子的IP地址,锁定位置。”
李彦立刻操作键盘,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代码飞速跳动,几秒后,他无奈摇头:
“凌队,不行,和之前所有A的操作一样,多层加密、跳板跳转,追踪链条全部断裂。”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旧案组的张夕瑶快步走了进来:“凌队,张组长,旧案系统有更新推送!”
赵峰感觉自己脑子快炸了,急道:“到底谁能告诉我,这他大爷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凌执已经冷静下来,说:“她带了电脑。”
“可我们不是搜过她身了吗?”赵峰难以置信,“她身上除了那点零碎,什么都没有!”
“我们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凌执猜测,“她可以提前把东西藏在客房里。”
赵峰一滞,是了,以她的本事,藏点东西轻而易举。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你一定会留她暂住?”
“她手里握着太多筹码。”凌执语气平淡,却藏着沉甸甸的寒意,“内鬼线索、拐卖黑幕、三方死局、救命人情,层层牵制,结果本就显而易见。”
她不是在哀求,她是在用一张张无法忽视的底牌,为自己搭建了一个看似被动、实则主动的“安全屋”。
而现在,这“安全屋”里的住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出了新的死亡预告。
“现在快五点了,”赵峰看了一眼时间,急道,“要不我们立刻回去看看?把她控制起来!不能再让她这么为所欲为了!”
凌执没有迟疑,快速下达分工指令,条理清晰,干脆利落:
“老张,带队筛查新旧命案卷宗,重点比对身负三条人命的男性目标,整理特征与关联案件。”
“其余组员全网排查本市社会新闻、灰色产业、陈年悬案,搜集一切有效线索。”
“李彦、海洋紧盯暗网动态,筛选网友留言,深挖目标相关信息,逐一核实。”
“收到!”众人齐声应答。
安排完毕,凌执抬眸:“老赵,跟我走。”
“是!”
两人快步下楼,驱车全速赶往公寓。
房门推开,一室死寂。
凌执沉声唤道:“江离。”
无人应答。
凌执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沙发,那个蓝色碎花双肩包,不见了。
他快步走进去,茶几上那个白色药瓶,端端正正地放在那里。
瓶子上赫然躺着一颗水果糖。
正是他昨晚,递给她的那颗。
凌执打了个手势,他疾步走到厨房,赵峰走向客房。
灶台上的砂锅和蒸锅都空空如也,里面他煮的粥和热的包子,已经不见了。
锅被刷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一滴水渍也无。
赵峰也从客房出来,脸色难看:“客房也没人!被子叠的整齐,她走了?”
凌执没回答,只是拿起手机,直接拨通:“陆涛,江离回去了吗?”
陆涛:“没有啊,凌队,我们一直在出租屋这边盯着,她压根没回来过!怎么了凌队?是有什么情况吗?”
凌执:“没事。你们继续盯着,有情况立刻汇报。”
“是!”
挂掉电话,凌执站在客厅中央,她走了,没留只言片语。
突然一股冰冷刺骨的不祥预感,顺着脊椎瞬间爬满了他全身。
“错了。”
他低声开口,嗓音沉沉。
“老赵,我们从头到尾,全都错了。”
赵峰一愣:“什么错了?”
凌执眉头紧锁皱起:“她主动找上门,刻意示弱,看似走投无路赖在这里寻求庇护……从来都不是因为她真的无路可走。”
“她来这里,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来求我们保护的。”
“她是专程,来给我们送线索、递信息、布棋局的。”
“布棋局?”赵峰皱眉:“就为了丢几句内鬼特征,扯一堆三方厮杀的烂摊子,然后转头就发杀人预告,给我们添堵?她到底想干什么?”
凌执走到茶几边,垂眸看去。
药,她留下了。
糖,她没吃,原样摆回。
背包、手机、暗藏的电脑,全部带走,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破绽。
凌执:“她来借刀杀人的!我们都忽略了,内鬼和那个训练营都在想办法借刀杀她,她以一己之力周旋其中,这一招必定玩得比谁都熟!”
赵峰一愣:“借刀杀人?”
凌执点头:“她现在不能明目张胆地动那个人,一旦她亲自动手,会立刻激化与内鬼的矛盾,甚至可能招致内鬼和训练营的合力绞杀。”
“而且,如果那个人真的位高权重,一旦被杀,引来的将是国家机器的全力追查,那量级并不是我们南江市局可比的,那她才是真正的到了绝境。”
赵峰恍然大悟,国家机器执法,岂是个人能力可挡,他突然灵光一闪:“所以她救了陈局?”
凌执:“没错,她救了陈局,一局之长伤了和死了,量级完全不同,她暂时还不想惊动真正能碾压一切的力量,但我们可以。”
“她把画像、疑点、三方厮杀的全貌摊开,一点点喂给我,就是笃定,我身为刑警队长,一定会顺着线索往下查,一点点扒开警队腐烂的内里。”
赵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感觉后背发凉:“那暗网上这个预告呢?‘三条人命的男人’,今晚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时间卡得如此死,说明目标极其明确,计划周密。她又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布的局?”
凌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早上,码头的事对我们冲击太大,身心俱疲地回来,猛一见到她,就乱了分寸。然后她明知我抗拒听到她的‘礼物’,偏往那上面引,顺势让我搜她的身,放松我们的警惕。”
“紧接着抛出一连串信息,一环扣一环,谁还有心思去想搜客房?最后要休息了,她特意说‘脱衣服睡觉’,我们自然避得远远的,不会靠近。”
凌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自嘲:“她说‘怕见到警察’……呵,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一句赤裸裸的讽刺。”
“可惜,当时我们谁都没听出来。恐怕那时候,她就在一门之隔的客房里,用她藏起来的电脑,冷静地完成了她的布局。”
“我们还在那里心软、自责,盘算着怎么在法理之内给她找一条生路。”
“她呢?她早就把我们所有人,连同我们的同情和愧疚,都算进了她的棋局里,当作她手里的棋子。”
“求庇护是假,借势布局、驱虎吞狼,才是真。”
赵峰苦笑:“明明早就知道,她从不说废话,不做无用之事,结果还是被她的示弱骗得团团转。”
凌执脑海里骤然响起江离曾经说过的话:
【同情我?那是要付出大代价的。】
他低声冷嗤:
“示弱?江离或许会需要庇护,但A永远不会。是我们被自己一厢情愿的同情,蒙蔽了双眼。”
江离讽刺小王的话骤然响起:“愤怒是属于野兽的,不是属于猎人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失了理智?
如此拙劣的手段,他到底是为什么偏偏看不透?
凌执捏紧拳头:“从现在起,抛开所有私人情绪。只以嫌疑人A的身份看待她,绝不心软,绝不留情。”
赵峰想起早上凌执一边煮粥,一边黯然叹息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人家满心柔软与不忍,顾虑她的身不由己、满身伤痕。
可江离从头到尾,冷静、算计、步步为营,把所有人都算进棋局里。
“那药呢?”赵峰忽然想起什么,“她特意留给你的药,也是算计的一部分?”
凌执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好说。”
那安稳无梦的睡眠,心脏久违的平静舒缓,是实打实的效果。
或许有算计,或许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亦或是,只是随手为之。
江离这个人,从来无法用常理衡量。
“现在怎么办?”赵峰压下繁杂心绪,回归现实,“人跑了,关机失联,时间紧迫,而目标还未明。”
凌执拿起那只白色药瓶,收进口袋,又拿起那颗糖,指尖微微用力。
“立刻返程回队,全员加急排查。”
“她从不放空话,既然公开预告,就必定会准时动手。”
“还有鬼娃娃第二个名字。”凌执声音微沉,“她拿这个当筹码,却直接抽身离开,说明这个名字,远比我们想象的更致命。”
她不是要庇护,自然,也不会轻易吐出底牌。
两人迅速收拾好情绪,关好门窗,锁死公寓大门,快步下楼返程。
车子行驶在街道上,天色一点点暗沉,暮色压城。
赵峰忍不住低声道:
“老凌,你说……她今晚真的会动手吗?我们来得及拦住她吗?”
凌执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会。”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步布局,都是精密计算后的结果。”
“所以,这一次,不是临时起意,是她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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