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周口，赵老根家。
土坯房塌了一半。
漏下来的天光，在泥地上投下破碎的影子。
赵老根坐在门槛上。
怀里抱着饿得直哭的小儿子。
孩子的脸瘦得只剩皮包骨，哭声细得像小猫叫。
心如刀绞。
半个月前。
为了换半袋红薯。
他把十岁的大女儿，卖给了人贩子。
女儿哭着喊“爹，别卖我”的声音。
每天都在他耳边回响。
像一把刀子，一刀刀剜着他的心。
妻子抱着二儿子。
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嘴唇干裂得渗血。
虚弱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
村里的教书先生，拿着一张卷边的报纸，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鞋子跑丢了一只，脚上全是血泡。
“老根！有活路了！真的有活路了！龙将军在缅甸分地！管吃管住还给钱！”
赵老根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光。
“真的？”
“真的！龙将军已经拿下了整个西南五省！云南、贵州、湖南、广西全是他的地盘！只要能走到湖北和湖南交界的武胜关，就有人接咱们！”
当天晚上。
赵老根背着小儿子。
牵着二儿子。
扶着虚弱的妻子。
揣着家里最后一个干硬的窝头。
踏上了南下的路。
他们走了整整一个月。
饿了，就挖野菜啃树皮。
渴了，就喝路边的脏水。
一路上，到处都是倒毙的流民。
有的是饿死的，有的是病死的，还有的是被土匪抢光了，绝望自杀的。
赵老根咬着牙。
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知道，只要跨过武胜关，踏进龙将军的地盘，全家就活了。
终于。
他们走到了豫鄂边境的武胜关。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瞬间坠入了冰窖。
关卡前。
铁丝网拉得严严实实。
委员长的中央军第87师一个营，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凶神恶煞地守在那里。
路边堆着流民的行李、独轮车，还有几十具冰冷的尸体。
都是想硬闯关卡，被士兵开枪打死的。
原来。
百万流民南下的消息传到南京。
委员长气得当场摔碎了桌上的青瓷茶杯。
“龙啸云这是在挖我的根基！他这是要另立中央！”
他立刻电令豫鄂边境所有中央军：
“封锁所有南下通道！不准一个流民踏进西南五省！谁敢私放，军法从事！”
驻守武胜关的张营长，更是趁机发难民财。
直接下令：
“凡是要过关卡的，每人交十块大洋过路费！交不起的，男的抓壮丁，女的卖到窑子！”
关卡前。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跪在地上给士兵磕头。
“长官，求求你，放我们过去吧！孩子快饿死了！”
“没钱就滚！”士兵一脚踹在妇女胸口。
妇女抱着孩子摔在地上，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妇女疯了一样抱着孩子摇晃，可孩子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不远处。
几个士兵正拖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往军营里走。
少年的母亲扑上去死死抱住士兵的腿，被一枪托砸在头上，倒在血泊里。
赵老根看着这一幕。
浑身冰凉。
他摸遍了全身，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妻子抱着二儿子，瘫坐在地上，绝望地哭了起来。
“爹……我饿……”小儿子有气无力地说。
赵老根抱着儿子，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难道，全家就要死在这最后一步了吗？
同一时间。
仰光，西南国防军司令部。
正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巨大的中南半岛地图上。
001快步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前线的急电，脸色铁青：
“主席！武胜关急电！委员长的中央军封锁了所有南下通道，烧杀抢掠，已经打死打伤流民三百多人，抓走壮丁两百多！”
“啪！”
龙啸云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他的眼神冰冷得能杀人，一字一顿地说：
“委员长。
我没去找他的麻烦。
他倒敢来惹我。”
他转身，看向墙上的中国地图。
手指重重戳在南京的位置。
“传令！
长沙黄花机场。
立刻起飞24架Ju-87斯图卡轰炸机，12架BF-109战斗机护航。
目标——南京总统府。”
“告诉飞行员。
低空绕着总统府飞三圈。
扔下最后通牒。
限委员长24小时内，放开所有南下通道。
撤走所有封锁部队。
逾期不遵。
我亲自带轰炸机编队，炸平南京总统府。”
001立正：“是！”
南京，总统府。
委员长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龙啸云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云南的小军阀！也敢跟我叫板！”
“告诉所有关卡的守军，给我守死了！谁敢放一个流民过去，我枪毙他全家！”
话音刚落。
窗外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整个总统府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委员长猛地冲到窗边。
抬头一看。
脸色瞬间惨白。
三十六架银灰色的战机，排成整齐的编队，低空掠过总统府的上空。
机翼上深蓝色的龙字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战机绕着总统府，缓缓飞了三圈。
舱门打开。
无数传单，如同雪花般，飘满了南京的天空。
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委、委员长！龙啸云的最后通牒！”
委员长接过传单。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像一把刀子，扎进他的心脏：
龙啸云致委员长：
即刻放开所有南下通道，撤走所有封锁部队。
限24小时。
逾期。
总统府，夷为平地。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军政大员们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委员长！不能硬刚啊！龙啸云说到做到！英国人的舰队都被他炸沉了，炸平总统府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是啊委员长！我们的空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南京现在就是不设防的城市！”
“先放流民过去！等以后再找机会收拾他！”
委员长死死攥着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看着窗外还在盘旋的战机。
浑身气得发抖。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终。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下令……
放开所有关卡。
撤走所有部队。”
武胜关。
就在赵老根抱着孩子，准备闭眼等死的时候。
关卡上的中央军，突然开始收拾东西，慌慌张张地撤退。
紧闭的关卡大门，缓缓打开了。
流民们愣了几秒。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我们能过去了！”
赵老根扶着妻子，牵着孩子。
跟着人流，跌跌撞撞地走过了关卡。
刚踏过省界，进入湖南地界。
就看到路边停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
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士兵，正端着热水，拿着馒头，笑着对流民们喊：
“乡亲们！到家了！
先喝口水吃点东西！
上车！我们送你们去贵阳！”
赵老根接过一个士兵递来的热馒头。
咬了一口。
滚烫的暖流，顺着喉咙流进心里。
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湘黔公路上。
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队伍，载着流民，日夜不停地向南行驶。
公路两旁。
每隔十里就有一个补给站。
冒着热气的大锅。
白花花的馒头。
管够。
沿途的西南百姓。
自发拿出家里的粮食、鸡蛋。
塞给路过的流民。
龙啸云成立了“缅甸垦殖总局”。
修建了数百个安置点。
还专门组建了一支护送队，沿途保护流民的安全，打击土匪和散兵。
伊洛瓦底江三角洲。
原本荒芜的丛林。
被一片片开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