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标的红光刺透了漫天黄沙。
林寒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暗金闪电,在无垠的北漠骨海中极速穿梭。
背脊上那道长达百丈的暗红血标,就像黑夜里最刺眼的火炬,疯狂向外界发送着他的坐标。
他没有向北漠外围逃窜。
外围的虚空早已被天元皇朝的皇道龙气彻底封死。
大皇子捏碎虎符召唤的追兵,绝对是超越了圣主境的恐怖存在。
往外跑,就是自投罗网。
林寒那一黑一金的异瞳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
他猛地调转方向。
不退反进,直接朝着北漠最深处、那片连光线都能绞碎的绝对死地——“九幽罡风带”悍然冲去。
前方。
天地被一道接天连地的漆黑风暴墙强行截断。
这里的风不是气流,而是由无数道碎裂的太古空间法则混合着极寒死气,形成的毁灭风刃。
别说肉身,连圣主境后期的神识探入其中,都会被瞬间绞成虚无。
林寒没有任何迟疑。
一头撞碎了风暴的边缘,直接扎进了这片生灵禁区。
“嗤嗤嗤――”
狂暴的九幽罡风犹如亿万柄剔骨钢刀,疯狂切割着林寒体表的暗金气血。
刚一入阵,他身上那件黑袍便化作齑粉。
坚如太古神铁的皮肉上,瞬间崩开无数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但林寒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足以撕裂神识的罡风,正是天然的屏蔽罩。
那道直冲云霄的暗红血标,在进入罡风带的瞬间,被狂暴的空间法则极度扭曲、撕扯,光芒顿时黯淡了七成。
追踪气息,被强行打乱。
林寒顶着万刃凌迟的剧痛,在漆黑的风暴中艰难前行。
足足深入了数百里。
前方,狂风中隐隐浮现出一座犹如山岳般庞大的风化骸骨。
那是一颗不知死去了多少个纪元的太古神魔头骨,空洞的眼窝犹如两口深渊。
林寒脚下猛地发力,逆着风暴,硬生生挤入那巨大的头骨空腔内。
风声骤减。
林寒单膝重重跪倒在堆满骨粉的地面上。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屑的黑血狂喷而出。
他根本顾不上处理体表的皮肉伤。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自己的右臂上。
此刻,整条右臂已经彻底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漆黑之色。
皮肉干瘪,血管犹如一条条扭曲的黑色毒蛇,高高鼓起。
《镇餍骨书》下半卷化作的界外王族魔血,正在疯狂冲击着他右肩关节处的“镇餍法印”。
“砰!砰!砰!”
金色的太古梵文在魔血的腐蚀下,光芒越来越暗。
防线即将全面崩溃。
一旦这股纯粹的魔纹冲入丹田,与那股刚刚被驯化的“无餍祖意”里应外合。
林寒这具极道肉身,将彻底沦为界外邪魔在玄辰界的完美载体。
“想夺舍?”
林寒盘膝坐下,嘴角扯开一个满是鲜血的暴戾狞笑。
他比谁都清楚,一味压制,只是饮鸩止渴。
这股维度的力量太高,防线迟早会被彻底冲垮。
既然堵不住,那就全放进来!
林寒那一黑一金的异瞳中,闪过一抹对自己比对界外邪魔更狠的决绝。
他没有任何犹豫。
左手并指如剑,直接点在自己的右肩之上。
“散!”
极其粗暴地,林寒主动撤去了那道死死封锁魔血的“镇餍法印”!
防线洞开的刹那。
“轰隆!”
被压抑到了极点的漆黑魔纹,犹如决堤的毒水,顺着林寒的奇经八脉,极其蛮横地狂涌而入。
直逼丹田最深处!
丹田内,那股被封天印和上半卷镇压的“无餍祖意”,嗅到了同源的王族气息,发出了极度贪婪的咆哮。
林寒双目赤红,七窍中同时喷出触目惊心的黑血。
他没有去阻止。
反而极其疯狂地,将融入背脊的上半卷骨书真意,强行剥离出一丝镇压法则。
引导着那股狂暴的下半卷魔纹,直接撞入丹田!
他竟要以自己的极道丹田为天地烘炉。
强行将这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宗同源的太古力量,熔炼合一!
“呃啊啊啊——”
两股极端力量在丹田内碰撞的瞬间,足以将灵魂撕成碎片的剧痛,让林寒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肉身表面,一半呈现出璀璨的金色梵文,一半被漆黑的魔纹彻底覆盖。
两股力量以他的骨血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互相吞噬。
就在林寒的理智即将被这股撕裂感彻底摧毁的刹那。
左胸处,《照真残卷》轰然运转。
清明神光护住灵台。
林寒的神魂,被强行拉入了一片古老苍茫的太古幻象之中。
幻象中。
天地泣血,万道崩塌。
一名看不清面容、浑身散发着镇压诸天之威的太古大能,正盘膝坐在无尽的尸山血海之上。
他的左半边身躯,闪烁着神圣的金色梵文。
但他的右半边身躯,却已经彻底被漆黑的界外魔纹污染。
那大能发出一声悲凉的叹息。
他没有选择继续镇压。
而是极其果断地,用一柄太古神刃,将自己那半具被彻底污染的魔骨,硬生生剔除出体外!
那剔除的魔骨,在半空中化作了半卷散发着无尽贪婪的黑色骨简。
而大能残存的半具金骨,则化作了另外半卷。
“一味镇压……终是虚妄……”
太古大能那跨越了亿万个纪元的沙哑声音,在林寒的神魂深处幽幽回荡。
“堵不如疏。”
“唯有以魔制魔,方能驾驭无餍……”
幻象犹如泡沫般碎裂。
林寒的神魂猛地回归肉身。
那一黑一金的异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张狂。
“原来如此!”
林寒狂笑出声,笑声中透着看破生死的极致冷酷。
他彻底放开了神魂的所有防御。
《归元镇心法》被他运转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
他不再用上半卷的镇压法则去抵抗下半卷的魔纹,而是极其粗暴地,将这两股力量强行揉捏在一起。
以极道气血为引。
以无餍祖意为炉。
“给我……融!”
“咔嚓!咔嚓!咔嚓!”
林寒浑身的骨骼,在这一刻发出了犹如爆竹般的密集碎裂声。
上半卷的镇压金光,与下半卷的界外黑芒,在他的骨髓深处疯狂交织、绞杀、最终……融合!
一种全新的、透着暗金光泽的诡异魔纹,在他的骨骼表面缓缓成型。
这不再是纯粹的界外污染。
也不再是死板的太古镇压。
这是被林寒的极道意志彻底驯化、融合了正反两极力量的——“暗金魔纹”!
魔纹犹如拥有生命的藤蔓,深深烙印在林寒的每一寸骨骼之上。
他那原本干瘪漆黑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
漆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犹如太古神铁般坚不可摧的暗金玉色。
剥皮抽筋,骨血重塑。
林寒盘膝坐在风化的神魔头骨内,彻底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死关蜕变。
一日。
三日。
七日。
头骨外,九幽罡风依旧如亿万柄钢刀般呼啸肆虐。
头骨内,林寒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内敛。
他犹如一块没有生命体征的顽石,静静地盘坐在厚厚的骨粉中。
第七日深夜。
“呼――”
林寒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一黑一金的异瞳深处,暗金色的魔纹一闪而逝,透出一种足以吞噬诸天的绝对威压。
他张开嘴。
“噗。”
一口极其腥臭、夹杂着无数黑色杂质的毒血,被他吐在地上。
地面那坚不可摧的神魔头骨,竟被这口毒血直接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林寒缓缓站起身。
他的修为,依旧停留在圣主境中期,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突破。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五指缓缓握拳。
“咔嚓。”
掌心前方的虚空,根本没有承受任何灵力冲击,仅仅是被他纯粹的肉身握合之力,就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极道肉身,在“暗金魔纹”的重塑下,完成了一次跨越维度的质变。
这具肉身,已经隐隐触碰到了玄辰界万年来无人踏足的领域――肉身成圣的雏形!
林寒嘴角扯开一抹极其满意的暴戾弧度。
他正准备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
就在这时。
“嘶――”
左胸处,融入血肉的《照真残卷》,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极其尖锐、甚至带着一丝凄厉的疯狂预警!
这种程度的危机感,远超之前面对冥骨三老和大皇子时的总和。
林寒脸上的冷笑猛地僵住。
那一黑一金的异瞳,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外界。
那呼啸了不知多少个纪元、连圣主神识都能绞碎的九幽罡风。
毫无征兆地。
停滞了。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太古巨手,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方圆百里的黑色风暴悬停在半空,连一粒沙尘都无法再下坠分毫。
一股蕴含着“法则寂灭”、远超圣主境极限的恐怖威压。
犹如十万座太古神山,无声无息地降临在这片绝对的死域。
神魔头骨巨大的眼窝空腔外。
一名身穿灰布麻衣、浑身散发着浓烈腐朽死气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老者拄着一根极其普通的枯木拐杖。
他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压塌了周遭所有的空间法则。
半只脚踏入传说中那个境界的绝世恐怖存在——
准帝境!
天元皇朝,镇国老祖!
老者微微抬起头。
那双犹如死水般灰白、没有任何活人情绪的眼眸,穿透了神魔头骨的阴暗。
极其精准地,死死锁定了站在空腔深处的林寒。
老者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
一道犹如砂纸摩擦般沙哑、却带着言出法随般绝对统治力的声音,在林寒耳畔幽幽响起。
“小辈。”
“你的血标……”
“老夫,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