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这陈年旧事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市领导是张文焕,厂里……是王镇林,还有……陈天锡。”

陆沉洲静静听着,他得到了最关键的答案。

张文焕,这个名字还是从迷雾中浮现了。他们得到的这个信息有用。

“魏师傅,谢谢您。今天您对我说的一切,我以性命担保,绝不出卖您。好好保重。”

得到有用线索,陆沉洲决定不再逗留。

他起身,拍了拍老魏的肩膀,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老魏家。

老魏没有动,看着方科长离去的背影,眼神空洞。

那些被他用几年时间努力埋葬的画面,却因为今晚吐出的那几个名字,轰然决堤,无比清晰地撞进脑海。

是那个下午。

京市第四制造厂的车间,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灼热的气息。

事发当天,他亲眼看到厂高级工程师刘工反复强调一台进口设备的某个安全阀数据异常,要求停机检修。

在场的有副厂长王镇林,还有负责生产的车间主任陈天锡。

王镇林一脸不耐烦, “刘工!不要张口闭口就是外国数据!要相信我们工人阶级的智慧和力量!耽误了生产进度,影响了献礼任务,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这是典型的崇洋媚外思想!”

陈天锡在一旁帮腔,语气带着讥讽:“刘工,别把问题复杂化。机器嘛,有点小波动正常。大家加把劲,任务完成了,我给你请功!”

老魏,当时的安全巡检员,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看焦急万分的刘工,又看看声色俱厉的领导,最终他如实在巡检记录本上记下了刘工的警告和领导的命令。

随后,悲剧发生。

巨响,火光,浓烟,惨叫。

人间炼狱,在几分钟内铸成。

而后的善后,才是真正漫长的地狱。

当时坐镇指挥、一心抓生产的市领导张文焕,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他不是来追查真相,而是来编织谎言的。

为了推卸责任,联合那位厂领导,将事故原因归咎于那名工程师刘工的“操作失误”和“技术不过关”,还篡改、销毁了原始记录。

刘工的名字,从“殉职的技术骨干”,被涂抹成“负有主要责任的肇祸者”、“脱离群众的技术权威”。 连同老魏那本蓝色笔记,也被粗暴地收走。

事发后,老魏被带到阴暗的房间,对面的人面容模糊,声音冰冷,

“魏建国同志,组织上已经对事故有了结论。你要认清形势,站稳立场。刘工是反面教材,是血的教训。你,还有你的家人,是想当第二个教训,还是想好好生活?”

谈完话,老魏签了字,承认自己巡检疏忽。

随后,一纸调令,将他从京市第四制造厂的安全岗位,发配到天市这个机械厂的最边缘车间,职务一降到底,薪资勉强糊口。

同是京市人的发妻无法忍受这断崖式的跌落与背井离乡,抱着年幼的孩子,选择了离婚。

他签了字,没有挽留。

他知道,离他远点,或许能安全一些。

在天市,他像个惊弓之鸟,沉默地活着。

大约过了一年多,表面的风波似乎平息了。

厂里工会的妇女主任看他孤苦,热心介绍了现在这个老实本分的妻子。

再婚,生子,生活慢慢透进了一丝微光,有了热饭,有了孩子的啼哭。他努力想抓住这点温暖,试图再次做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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