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江陵城外的烽火台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刘封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长江上星星点点的船火,眉头紧锁。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数月,他深知历史正沿着既定的轨道狂奔——关羽北伐在即,东吴的白衣渡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会落下。
“将军,抓到一个人。”
亲卫队长陈到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在城东三里外的芦苇荡里,鬼鬼祟祟,自称是商人,但身上带着这个东西。”
刘封接过一块木牌,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上面的刻字——一个“吴”字,旁边还有东吴水军的特殊标记。
“人在哪?”
“绑了,关在城楼下的耳房里。”
刘封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历史记载中,吕蒙在袭取荆州前曾多次派遣细作刺探情报,甚至与糜芳、傅士仁暗通款曲。看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带路。”
耳房里,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男子被绳索捆在柱子上,脸上有被打过的痕迹,嘴角渗着血。见到刘封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
“将军饶命!小民真的是商人,是来江陵贩布的!”
刘封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从腰间取出那个青铜打火机把玩起来。这枚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物件,在他手中翻转跳跃,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商人?”刘封笑了,“商人会带着东吴水军的腰牌?商人会在大半夜躲在芦苇荡里窥探城防?”
那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数三声,说实话。”刘封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
“二。”
还没等数到三,那人就崩溃了:“我说!我说!我是吕都督派来的!”
“吕蒙?”
“是……是的。”
“来江陵做什么?”
那人吞了吞口水,眼神闪烁。刘封朝陈到使了个眼色,陈到拔出短刀,在那人面前晃了晃。
“来找糜将军!”那人终于全盘托出,“吕都督让我带密信给糜芳将军,还有傅士仁将军。说是……说是只要他们肯献城,东吴保证他们的富贵,加官进爵,世袭罔替!”
“信呢?”
“被……被我吞了。”
刘封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掌。那人犹豫片刻,在陈到的刀锋下,不得不张开嘴——舌头下面果然压着一块油布包裹的小卷。
打开油布,里面的内容让刘封瞳孔骤缩。
“糜将军亲启:吴侯已备黄金千两,锦缎万匹,荆州六郡尽归将军治下。吕蒙拜上。”
短短几行字,字字诛心。
“糜芳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吗?”刘封问。
“不……不知道。吕都督说,先让我探探口风,如果糜将军有意,再……”
“再什么?”
“再把信给他看。”
刘封将密信收入怀中,冷冷地看着这个送信的细作,心中快速盘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糜芳是刘备的小舅子,跟随刘备多年,按说应该忠心耿耿。但历史证明,这个人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背叛。现在的问题是——糜芳已经动摇了吗?还是东吴单方面在试探?
“陈到,这个人交给你。连夜审问,我要知道东吴在荆州安插了多少细作,吕蒙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诺!”
刘封走出耳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长江特有的湿气。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吴军船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历史走向,知道关羽会败走麦城,知道荆州会丢,知道刘备会因此发动夷陵之战最终大败而归。但知道归知道,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关羽骄傲自负,听不进劝谏;糜芳、傅士仁心怀鬼胎;东吴虎视眈眈;而他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归来的偏将军,刘备义子的身份在有些人眼里或许是光环,在关羽眼里却什么都不是。
“必须做点什么。”刘封握紧拳头,“哪怕改变一点点历史的轨迹。”
次日清晨,刘封没有去找糜芳,而是直接前往关羽的府邸。
关府坐落在江陵城北,占地广阔,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刘封到时,关羽正在后院练刀,青龙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侄儿来了?”关羽收起刀,赤面长须,威风凛凛,“有什么事?”
“叔父,我有要事禀报。”
刘封将昨晚抓获东吴细作、搜出密信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关羽听着,丹凤眼微微眯起,捋须的手停了下来。
“密信何在?”
刘封呈上。关羽看后,脸色阴沉得可怕,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糜芳!他敢!”
“叔父息怒。目前还不能确定糜将军是否已经背叛,那细作说只是试探阶段。”
“试探?”关羽冷笑,“吕蒙这厮,明面上称病不出,暗地里却派细作来挖我墙角!还有孙权,表面与我和亲,背地里却要夺我荆州!”
刘封趁热打铁:“叔父,依我之见,此事必须从长计议。东吴狼子野心,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你想说什么?”
“加固江陵城防,增加沿江烽火台,严查往来船只,特别是……”
“特别是吴国的商船?”关羽接过话头,“你是担心吕蒙会用白衣渡江之计?”
刘封心中一惊,没想到关羽竟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很快释然——历史上的关羽并非没有防备,只是骄傲自大,加上糜芳叛变,才让东吴有机可乘。
“正是。叔父,江陵是我军根本,不容有失。我愿意领兵驻守江陵,确保后方无忧。”
关羽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行。北伐在即,我需要你在前线。至于江陵……”他顿了顿,“我自有安排。”
“可是叔父……”
“够了。”关羽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戎马半生,难道还守不住一座江陵?你太小看我了。”
刘封心中焦急,却也知道不能再劝。关羽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越是劝他越要反着来。
“那糜芳呢?”刘封换了个角度,“是否应该把他调离江陵,或者……”
“糜芳跟随我兄长多年,忠心耿耿。仅凭东吴一封密信就定他的罪,不合适。”关羽将密信还给刘封,“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吧。”
刘封无奈告退,走出关府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关羽会怎么“处理”——骄傲的关云长根本不屑于用这种阴谋,他宁愿在战场上正面击败敌人,也不愿在后方搞这些勾当。而糜芳,恰恰利用了关羽的这种骄傲。
接下来的几天,刘封试图从侧面入手。他找到糜芳,试探性地问及江陵城防的事,糜芳表现得滴水不漏,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加固城墙、储备粮草。
“刘将军放心,江陵有我在,万无一失。”糜芳拍着胸脯保证。
刘封看着他那张忠厚的脸,心中却在想:一个人要虚伪到什么程度,才能一边说着忠诚,一边准备背叛?
第五天,陈到送来新的情报。
经过连夜审讯,那个东吴细作又交代了更多细节——吕蒙已经在陆口集结了三万精兵,战船数百艘,只等时机成熟就顺江而下。更可怕的是,东吴在荆州安插的细作多达上百人,遍布各个城池,从官吏到商人,甚至军中都有他们的眼线。
“最危险的是,”陈到压低声音,“那细作交代,吕蒙已经和糜芳、傅士仁达成了某种默契。只要北伐开始,江陵空虚,他们就会……”
“就会什么?”
“就会以‘粮草不继’为由,拒绝向前线供应物资。到时候关羽大军进退两难,东吴再趁虚而入,一举拿下江陵。”
刘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历史正在重演,而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悲剧一步步逼近。
“不能再等了。”刘封猛地站起身,“我要再去找关羽。”
这一次,他没有去关府,而是直接去了军营。关羽正在训练新兵,见到刘封又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又有什么事?”
“叔父,我请求领兵三千,驻守江陵沿江各要隘。”
“我已经说过,你跟我北伐。”
“可是江陵……”
“刘封!”关羽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守不住自己的地盘?”
“侄儿不敢。”
“不敢?那你三番五次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关羽的丹凤眼射出寒光,“你是听说了什么,还是有人让你来说的?”
刘封一怔,随即明白关羽话中的意思——他在怀疑自己别有用心。
是啊,他一个义子,跑来对叔父指手画脚,换谁都会多想。
“叔父,我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二心。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看到叔父重蹈吕布的覆辙!”
话一出口,刘封就知道坏了。
关羽最恨别人提吕布,当年他在吕布麾下待过,那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段经历。果然,关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放肆!”
“叔父息怒,侄儿失言。但请叔父听我一言——东吴不可信,糜芳不可靠,荆州必须由自己人把守!”
关羽盯着刘封看了许久,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说得对,荆州确实需要自己人把守。”关羽缓缓说道,“所以,我会让平儿留守。”
关平?
刘封愣住了。历史上的关羽确实让关平留守江陵,但关平跟随关羽多年,虽然忠心耿耿,却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更重要的是,糜芳是刘备的小舅子,论资历、论地位都在关平之上,关平根本指挥不动他。
“叔父,关平兄自然是忠勇可靠,但他的资历……”
“够了。”关羽再次打断,“此事不必再议。你回去准备,十日后随我北伐。”
刘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关羽的骄傲,糜芳的背叛,吕蒙的阴谋,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偏将军能够改变的。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看着历史重演,看着关羽败走麦城,看着荆州丢失,看着蜀汉走向衰落。
回到住处,刘封提笔写了一封信,收信人是远在成都的诸葛亮。
在信中,他将东吴的阴谋、糜芳的可疑、关羽的固执一一写明,恳请诸葛亮出面阻止北伐,至少要加强荆州的防务。
信写完后,刘封叫来陈到:“派最信得过的人,日夜兼程送往成都,亲手交给诸葛军师。”
“诺!”
陈到走后,刘封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如火,仿佛燃烧的江陵城。
“如果改变不了历史,那就让我在历史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手伸进怀中,摸到那个青铜打火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从穿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要么逆天改命,要么死在历史车轮之下。
(第4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