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完,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敲键盘,有人悄悄交换眼色。
仪式结束后,高层会议室内灯光明亮。
一张长桌前坐满了公司高管,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兴奋与紧张。
周凯仁第一个站起来,他西装笔挺,下巴扬得很高,把PPT遥控器握在手里。
“各位!”
“北美市场拥有全球最具价值的用户群体和广告变现潜力。我建议:集中全部资源进攻米国!我们必须在硅谷建立全球运营中心,占据高点。”
“只有拿下这里,我们才能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科技企业!”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高管们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周凯仁底气十足。
有几个年轻副总已经按捺不住,小幅度地点头。
汪明靠在椅背上,他没有急于表态,只是环视一圈:“还有别的想法吗?”
一时间没人吭声。
大家都知道周凯仁背景深厚,在国际互联网圈工作多年,说出来的话分量很重。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的男音响起:“我有不同意见。”
众人转头,是用户增长部部长陈伟安。
他戴着黑框眼镜,一贯温和,此刻却难得露出几分执拗。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曾经分别待过米国、英国,还有东南亚,对这些地方的互联网环境了解很深。”
“伟安,你也去过硅谷吧?那里才是科技世界的心脏。只要能攻克这里,就能赢。”
陈伟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不紧不慢:“硅谷确实强大,但我们做的是企业,不只是技术。我当年在帕罗奥图写代码,在伦敦金融城做并购,可最后让我学会怎么活下来、怎么赚钱,还真是在东南亚跟骑摩托送餐的小哥聊天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停顿一下,看向汪明:“米国市场诱惑太大,很容易让团队迷失方向。但如果押宝失败,公司就可能陷入困境。”
周凯仁笑了一声,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拍:“分散资源等于慢性自杀。你看看Instagram,再看看Vine,他们都是靠先发优势占据市场。如果我们现在还犹豫,就只能喝别人剩下的。”
陈伟安沉默下来,他知道再争辩也未必有效,但脸上的倔强没有消退。
他脑海里回忆起那些年熬夜上线产品,被本土小团队反击的经历,那种滋味他再也不想尝第二次。
其他高管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赞成周凯仁集中资源的策略,也有人担心风险太大。
一时间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很小心。
汪明突然开口,他语速很快,字字清晰:
“不用争,我们收购他就行。”
周凯仁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举在半空的手停住了。
这简直不可能。
原本是讨论巧音如何进军海外,怎么突然就跳到了直接吞并竞争对手的事情上。
汪明扯松了领带,整个人靠在真皮转椅里,眼底透着轻松。
“先派人去接触,打听一下情况,事在人为。至于钱的问题,更不用愁,资金缺口有多大,我们就继续向外融资多少。”
高管们互相看着,会议室里很安静。
几个人低着头,指尖在笔记本上划拉,心里早就想了很多。
陈伟安眉头紧锁,推了推眼镜。
他虽然觉得这招过于激进,但此刻选择闭上嘴,静观其变。
汪明将视线移向还站着的周凯仁,手指把玩着一支钢笔。
“周总,你刚才没完全领会我的战略意图。米国确实是我们巧音海外版图里很重要的一块市场,但这块市场,绝不能是我们餐桌上的唯一一道菜。亚太、欧洲、中东,乃至非洲那些还没开发的地方,都是我们必须插上旗帜的阵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长桌两边的人群。
“陈部长的观点说到了要害,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底下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高管们交头接耳,眼神里闪烁着重新评估局势的光芒。
坐在斜对面的张一鸣眉头微蹙,满脸写着困惑。
他搓了搓下巴,目光在汪明和周凯仁之间来回移动,还在努力理解这番话背后的真正意图。
周凯仁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面前早就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大脑重新找回了那种属于华尔街精英的敏锐。
“汪董,不管是从市场发育的成熟度、商业变现的潜力,还是底层基础设施的完善程度来看,放眼全球,米国都是唯一有资格、也必须作为我们全球运营中心的首选地。”
“你算盘打得精,唯独漏算了一笔最致命的账,政治。”
“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全球化浪潮不可逆转。难道我们还要整天担心米国人会降下禁令,不让我们去合法做生意?”
“阿尔斯通怎么被拆分的?东芝当年又是怎么被打压的?这些都是米国运用国内法,把长臂管辖玩得很熟练,公开打压欧洲和日本顶尖企业的案例,周总难道没读过?”
周凯仁毫不退让,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咖啡杯晃动。
“那能一样吗!阿尔斯通那是他们自己有问题,违反了《反海外腐败法》!东芝更是蠢到去触碰巴统协议的红线!我们巧音堂堂正正,每一个代码、每一项业务都会严格符合米国的法律法规去运营,他能拿我们怎么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周凯仁。
“你信不信,将来只要稍微做大,对方随便找个数据安全隐患、算法威胁国家安全的理由,就能把你往死里整。你指望一家民营企业,去跟一台全副武装的米国国家机器硬碰硬?”
“与其等到刀架在脖子上,不如现在就提前准备。全球运营中心绝不能设在米国,更不能只留一条后路,我们要的是多中心、去中心化。”
周凯仁胸口起伏,镜片后的双眼因为愤怒而泛起红血丝。
他感觉自己的专业权威受到了打击。
“汪董,你这纯粹是杞人忧天,危言耸听!米国可是标榜自由市场、民主法治的国家,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撕破脸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