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人脸在墨绿色的水面上缓缓睁开眼，没有眼黑的死寂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上方。
紧接着，水面剧烈翻滚。
那张巨脸的边缘，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射出十几条成人手臂粗细的黑色触手！
那些触手表面长满了像水草一样的倒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闪电般朝岸边的众人卷来！
“开火！！”
黑鹰声嘶力竭地怒吼，手里的冲锋枪疯狂喷吐火舌。
子弹打在那些触手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溅出黑色的粘液。
但这根本无法阻止它们的速度。
在这震耳欲聋的枪声和混乱中，一直缩在后面的苏晏舟，那双原本伪装出惊恐的桃花眼，此刻却清明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并没有看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而是敏锐地抽动了一下鼻子。
空气中，那股原本浓烈的硫磺味和腐烂水草味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丝极其甜腻的异香。
那香味极淡，被血腥味掩盖得很好，如果不是五感远超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青蚨迷神香’……这水底下有极品致幻的菌类被惊动了。”
苏晏舟在心里冷笑。
什么人脸，什么触手，全都是假的。
那是大脑吸入毒气后，结合人在极度恐惧下产生的幻视。
刚才老三发疯，八成也是因为靠这水潭太近，吸入了这种气体。
这种毒气发作极快，一旦吸入过量，人就会彻底陷入癫狂，把身边所有活着的生物都当成恶鬼，不死不休。
他立刻屏住呼吸，目光却下意识地投向了挡在自己身前的沈清宁。
“这女人一向警觉，但这种极少见的奇毒，她未必……”
苏晏舟的念头还没转完，一只带着粗糙茧子、温热的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口鼻。
“别喘气！”
沈清宁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面色凝重得可怕。
她另一只手飞快地从百宝袋里掏出一块浸过药水的帕子，死死按在苏晏舟的脸上，
“这香味不对劲，是致幻的毒气！闭紧嘴巴，别去看水里的东西！”
苏晏舟被她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眨了眨眼，感受着鼻尖传来沈清宁掌心的温度和淡淡的草药香，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莫名地松了一下。
“反应倒是挺快。”
他垂下眼帘，顺从地伸手按住帕子，装出被吓傻的样子，乖乖点了点头。
沈清宁见他听话，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其他人。
但已经晚了。
雇佣兵里有一个反应慢了半拍的家伙，躲闪不及，被一根凭空出现的“黑色触手”——实际上只是他幻觉中的产物——扫中了肩膀。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大刘！你没事吧？！”旁边一个同伴下意识地去拉他。
“滚开！鬼……全都是鬼！！”
大刘猛地转过头，原本正常的双眼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瞳孔涣散。
他狂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毫无预兆地狠狠扎进了那个同伴的脖子里！
“噗嗤！”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大刘满脸。
被扎的同伴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捂着疯狂漏风的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这一刀，彻底点燃了墓室里的疯狂。
吸入了毒气的死士们，一个个全都陷入了可怕的幻觉。
在他们的眼里，身边的战友全都变成了水底爬出来的吃人恶鬼。
“杀！杀了你们！”
“别咬我！滚开！”
剩下的几个雇佣兵彻底疯了，他们扔掉打空了子弹的枪，拔出匕首和军刺，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捅刺。
鲜血瞬间染红了深坑边缘的青石板。
场面瞬间失控，变成了人间炼狱。
黑鹰谨慎，见沈清宁无捂住口鼻的时候，他也屏住了呼吸！虽然也吸入了一点毒气，但他常年在刀尖上舔血，意志力比手下强悍得多。
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是血的手下举着刀，怪叫着朝他扑了过来。
“队长……你的脸被虫子吃了……我帮你削下来！！”
“削你大爷！”
黑鹰眼中凶光毕露，没有丝毫犹豫，抬起穿着重型军靴的脚，对准那手下的胸口就是一记极其狠辣的正蹬！
“砰！”
那手下直接被踹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直地坠入下方那个墨绿色的水潭。
“扑通！”
水花四溅。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就像是一大块肥肉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啊——！！！”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从水坑里传出，但仅仅持续了两秒钟就戛然而止。
那手下甚至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在冒起的刺鼻黄烟中，被强酸彻底化成了一滩血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
黑鹰看都没看一眼，他捂着被毒血腐蚀了半边的烂脸，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沈清宁。
“沈清宁！你他娘的还在看戏？！”
黑鹰枪口一抬，对准了沈清宁的脑袋，仅剩的一只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杀意，“赶紧想办法！再找不到出路，老子把你们两个一起扔进去喂那张脸！”
沈清宁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她侧身避开一个发疯死士胡乱挥舞的军刺，顺势抬腿一记利落的鞭腿，正中那人的后颈，将其直接踢晕在地。
“想让我死，你大可以开枪试试。”
沈清宁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你敢扣扳机，我保证 —— 你死得比我早，比我惨！”
她一边抵挡着周围陷入幻觉的残存雇佣兵，一边迅速观察着整个墓室的结构。
水面上方的空气因为强酸的挥发，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波纹状态。
致幻的气体明显比空气重，正贴着水面和地面蔓延。
而半空中，那口用青铜锁链悬吊着的黑色楠木棺材周围，空气反而是清澈的！
沈清宁的目光顺着锁链往上看。
四根锁链分别嵌在四个角落的墙壁高处。
在距离棺材最近的左侧墙壁上，有一条仅仅只有脚掌宽的窄小石沿，一路蜿蜒向上，通向一个突出的半圆形石台。从那个石台，刚好可以跃上悬棺！
“上边没毒气！”
沈清宁当机立断，一把揪住苏晏舟的衣领，“屏住呼吸，跟我往墙上爬！去那个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