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傅太医进门,苏渺便奇怪,怎么师叔突然来了。
看着他胸有成竹给封老太太诊脉,还疑惑他此行何意。
崔嬷嬷问起这话,这是又对药丸疑心了。
苏渺目光转向傅太医,只见他缓缓点头。
崔嬷嬷把平日封老太太吃的补品,补丸,还有济生堂的药丸都拿来给傅太医瞧。
傅太医一一看过。
尤其拿起那治头疾的药丸时,他指间停顿了许久,用小勺轻挑了一块,放在鼻下轻嗅了许久。
崔嬷嬷心神微动,紧张得眉心紧锁。
难道这药丸真有问题?
然后就见傅太医把药放到一旁,神色淡然,颔首轻道:
“都可以接着吃。”
崔嬷嬷可彻底放下心来。
太好了。
也就是说,老夫人没大碍。
只是受了刺激,一时上火,身子才出了状况。
“按我的方子严格吃,不要再生气,不要劳心伤神,知道吗?”
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傅院正的话,谁敢不听。
“傅太医这边请休息会儿吧,家里已经备了茶宴。”
靖远侯抬手请让。
傅太医却扫了眼四周,目光落在苏渺身上:
“没记错的话,我上次给世子夫人瞧过喜脉吧?”
苏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怯懦上前:“是。”
靖远侯脸上稍稍闪过一丝惊诧,旋即是骄傲。
谁说太医院不重视他们的?
傅太医上次来,人家什么都记得呢。
“能否烦请太医给儿媳再瞧瞧,她这一胎来得不易。”
靖远侯想到前日苏渺在外遇险,虽然孩子是保住了,但终归可别出什么差错。
还是让太医看看放心。
“那世子夫人请坐吧,老夫瞧瞧。”
傅太医可早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谁想给那老夫人诊脉啊。
他这次来就是为着小师侄。
太子催他像催命一样。
苏渺心中知晓,面上故作受宠若惊,与靖远侯道谢:
“多谢公爹。”
又看向傅太医,“傅太医辛苦了。”
隔着帕子,傅太医给苏渺诊脉时,很忐忑。
太子昨日就召他,还说了此事。
不然现在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苏渺中毒的那种香,他的一听就知道了。
但凡晚一步,孩子就没救了。
也就是苏渺懂医术,能力挽狂澜。
现在看来,孩子没什么大事了。
但苏渺经历了那一遭,傅太医知是侯府的原因,为苏渺鸣不平,抬眼便问:
“世子夫人先前可中过毒?”
苏渺不语,陈氏看出气氛的尴尬,赶紧说,
“没有的事,世子夫人的胎,家里一直好好照顾着呢。”
这不是光彩的事儿,不能让外人知道。
傅太医却说,“我分明能把出脉来,二夫人倒也不必用这种话来敷衍我。照实同你说吧,要不是孩子保护得及时,早就出事了。”
傅太医知道那香,对孕妇很毒辣。
他暗自轻叹。
怪不得太子一定要让他来看看苏渺,这姑娘又自己忍着了。
苏渺在这内宅后院生存实在艰难。
可别是侯府发现了的她这个孩子不是封怀瑾的吧。
要故意害她?
傅太医有好多话还想问苏渺,但实在是不方便,只能留着下次两人见面说。
陈氏无奈。
傅太医也不再多问,请知自己若问得多了会给苏渺带来麻烦。
便开了些安胎的药。
等他走后。
侯府总算消停了下来。
符巧娘因为那二十多板子,直接回到房间就昏了过去。
按说,她应该被关在柴房。
可封怀瑾极力护着,他毕竟是侯府的世子,其他人也没办法和封怀瑾闹得太僵,所以只能暂且不管。
符巧娘伤重,高烧昏迷,直到第二日午时才醒来。
而封怀瑾一直陪着她。
且因为心中有怨,哪儿都没去,就在符巧娘这里守着。
封怀瑾自从上次在羽营卫受挫,其实内心就已经有了很大的波动了。
他自己一个人被凌霄营副将齐树他们围殴,噼里啪啦的拳头棍棒落下时,封怀瑾感受到的不只是身体上的疼痛。
还有难以抗拒的的屈辱感。
他把这种屈辱牢牢记在心里。
他本是这京都难得的精锐,且太子殿下都那么欣赏他。
那几个人却敢对他那般不恭敬。
他因那次伤害,觉得内心受到了很大的挫折,很不公正的对待。
他期待着家里人能安慰他,或者给他一些支持。
可长辈们似乎只关心他还能不能伤好了之后能不能回到羽营卫,能不能为侯府争光。
他以为苏渺一定会关心他。
毕竟放在从前,如果他伤成这样,苏渺早就揪心得不得了,肯定守着他寸步不离。
虽然这次苏渺也确实去了天宁寺给他祈福。
可封怀瑾却能明显感觉得到,苏渺对他少了许多关心。
只有巧娘,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不管他昏迷的时候,还是他醒了之后。
“世子。”
符巧娘虚弱的声音唤封怀瑾。
“我在,我在这儿。”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还没睁眼,只是刚刚醒来有了意识就开始呼唤他 ,这么需要他。
封怀瑾不由得心头一软。
“世子,我好疼。”
符巧娘低声啜泣着,脸色惨白,声音虚弱。
她这次是真的吃了苦头。
但她一醒来想到的便是,自己是不是还在侯府。
看到封怀瑾还在自己身边,她心里才踏实了许多。
“世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封怀瑾一把抱紧她,将她揽在怀里。
“不要乱想,我就在这里呢,没有人能再伤害你,我会护好你的。”
符巧娘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又赶紧问:
“阿荣呢,孩子还在吗。”
她的宝贝儿子,她们母子可千万不能分开。
“在,在的,我马上让他过来。”
封怀瑾扭头对下人道:“快去把小公子叫来。”
阿荣早就哭着喊着要找娘亲了。
一看他娘醒了,也不管符巧娘身上有伤,径直扑到她怀里呜呜大哭。
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昨儿符巧娘被抬回来的时候,阿荣正好看到了她血淋淋的样子。
当场吓得连哭都忘了。
以为母亲就这么被打死了。
尽管封怀瑾和他说,娘亲只是受了伤,抹些药就会好的。
可小孩子哪里会信。
他只看到娘亲受了伤,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流了那么多血。
阿荣一直哭,任由下人奶妈怎么哄都哄不住。
直到晚上哭累了睡着都还在抽噎。
“娘亲,咱们走吧,我要回家,我不在这里了,这里除了爹爹全是坏蛋!”
说完小手又拉住封怀瑾,倔强得重复着:
“爹爹和我们一起走,一起。”
符巧娘看见孩子这样,心都要碎了。
其实她何尝又想呆在这侯府?
不过也是为了符家有一日能恢复往昔的荣光,为了父亲能洗刷冤屈,为了自己能坐上侯府那世子夫人的位置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