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以为你肚子里怀着孩子,所有人就都必须让着你。”
“在天宁寺,孩子没保住,那就是你的过错。巧娘没错,母亲更没错。”
封怀瑾越想越气。
苏渺原来那么听话,所以他才不用在内宅事务上操一点心。
现在呢?
苏渺愈发冷淡。
他是从符巧娘那里过来的。
那妇人又给他说了什么,鼓起了他的愤怒。
苏渺面对封怀瑾,冷静质问:
“夫君既然问我问题,那我也问你几个。”
“是我逼符巧娘领那十板子了吗?她挨打怪得到我头上?”
“自我怀孕后,夫君可有关心过孩子和我,你之前说的话,只记得关于你的,不记得关于我的?”
“我为符巧娘做了多少退让,为你和英国公那边又做了多少退让,什么时候不是按着你的想法来的?
现在你说我胡闹,这是何道理。”
苏渺这一串话,说的封怀瑾哑口无言,只喃喃气道: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苏渺冷眼看他——
穿着倒是华丽矜贵,可只是浮于表面的富贵皮囊,瘸着一直胳膊,脸上的青紫肿痕还没消,眼角好几道血痕。
对不上她的话,嘴唇都在抖。
狼狈,无能,愚蠢。
苏渺连视线都不想落在他身上。
她其实连质问封怀瑾的耐心都没有了。
苏渺现在只有自己的目的。
把侯府一步步,握在自己手里。
封怀瑾却并未感知到苏渺的厌憎。
只当她不说话就是服软了,不再辩驳。
“阿渺,你我夫妻本是一心,何况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我真不懂,为何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明明之前你也说过,若我有不得已的时候,定会理解我。可你看看你现在,只会无理取闹。”
封怀瑾说完这几句,似乎还不解气,又抬起那只没断的手,愤愤甩了盘子。
饭菜撒了一地,似乎这时他才觉得自己在妻子面前的威严立住了。
苏渺凝眉,饭菜汤汁洒在她身上。
她纹丝未动。
“你若觉得摔东西可以解决问题,这屋里还有花瓶,茶盏,都可以摔。”
苏渺抬袖请让,眸色平静,声音沉静。
封怀瑾在她面前这样一对比,衬托得像个小丑。
“好,你很好!”
他用力跺了跺脚,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在苏渺面前无法获得想要的结果。
女子眉目清冷,未施粉黛,却唇红齿白,星眸幽深晶亮,看着他时就像秋日不经意略过的风。
给人一种后知后觉的冷。
“夫君没别的话说就请先走吧,我这饭还没吃上,就被你摔了满地,我还要收拾。”
苏渺太过镇定。
封怀瑾气极。
脸涨得通红却无可奈何。
拂袖而去。
——
苏渺在侯府闭门不出,休养了好几日。
加上没有琐事来烦她,她身子倒是好得很快。
薛瑜琴给苏渺说了皇后的寿宴,还邀请她一起。
苏渺自然要去。
一来,皇后那边她先前就见过,就算混个脸熟。
二来,这是个扩宽朋友圈的好机会。
苏渺可不会错过。
皇后寿宴是宫中大宴。
苏渺这是第一次参加。
她做了十足的准备。
其实去了她也不用太紧张,只要跟着薛瑜琴就好。
加上自己还有孕在身,虽说不会影响行动,但还是要注意。
不过苏渺现在只有三个多月的孕期。
若穿着宽松的衣裳,甚至都看不出她怀孕的迹象。
这对苏渺是桩好事,行动自如,也不必和人们各种解释。
帝后感情深厚,每年皇后的寿宴,皇上都会很用心准备。
只是今年,因着太子的失踪,皇后心焦,急火攻心,生了场大病,现在太子虽回来了。
可皇后病根还没去,身子还不甚爽利。
加上只是三十七岁,并非整寿。
故而决定不会大办。
只在皇后的长春宫内办。
其实皇后自己还有个私心,就是她想趁着这次寿宴好好观察观察京中贵女,给太子确定下来太子妃的人选。
然后今年就把太子的婚宴给办了。
这样她的寿宴就不用大办了。
把最重要的仪式留给太子大婚。
苏渺一早先去了英国公府找薛瑜琴,然后和薛瑜琴结伴去了宫里。
“阿渺姐姐近来身子可好?”
薛瑜琴觉得自己很久没看到苏渺了,不觉想念。
看她脸色倒还不错,便放下心来。
“我很好,能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倒是你,最近你父母有没有再给你说别的亲事?我周围实在太多杂事,早就想约着你出来了,可就是推迟。”
薛瑜琴浅笑:
“上次靖远侯府闹出那么大的笑话,我依着你所言,去找了京兆府李大人。
姑母和表哥也都知道了。
父亲还因此在朝堂上被表哥用其他理由参了一本,我现在别提多舒服了。你也不必担心我。”
苏渺对上她轻朗的笑,从她眸底看到一抹熟悉的波澜。
那是她从前也经常会有的。
明明自己不是特别开心。
但别人问起,总会回答,我很好。
苏渺抬手从自己腕间摘下那日从天宁寺求得的珠串,给薛瑜琴戴在手上:
“送你,不必和我遮掩。”
苏渺握着薛瑜琴的手,感受到她腕间脉搏的跳动,和她手心的温度。
忽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感情真是奇妙。
梦里,薛瑜琴视苏渺为仇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几乎连句话都不会认真说。
可此刻,她们却是如此的相似。
能够坐在一起这样交心得讲话。
说各自的处境,可以没有隔阂得理解彼此。
她们之间没有了符巧娘的挑拨,没有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男子的争斗。
竟是这么和谐。
薛瑜琴挠了挠头。
她不知苏渺想了那么多,只对上苏渺水汪汪的星眸,对上她的笑,心中踏实。
每次她见到苏渺都是这种感觉。
薛瑜琴没有告诉苏渺,其实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就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长春宫。
下了车,苏渺同薛瑜琴往里走。
刚进宴厅大殿,便见人群熙攘,贵女们个个装扮华丽矜贵,钗环珠翠昳丽,似颗颗明珠璀璨夺目。
走近时更嗅到这些人身上的香气,很自然得将苏渺拉进一片豪门世家氛围间。
对这种平日并不常接触的氛围,苏渺既有新鲜感,亦有排斥,但并无畏惧。
“呦,你怎么又来了,今日可是皇后的寿宴,以你的身份,不该出现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