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熊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清理鳞片和残留的肉膜,用草木灰反复揉搓,再用清水漂洗。蛇皮在阳光下晾干后变得柔软而坚韧,表面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像一块被压扁的翡翠。
浣熊蹲在蛇皮旁边,用手指弹了弹。皮绷紧时发出低沉的、像鼓一样的声音——咚。他愣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咚。不是清脆的,是沉闷的,带着余震,像心跳,又像是某种乐器。
他突然有了一个有意思的想法,造一个蛇皮鼓来玩玩。
浣熊站起身,开始在营地周围找木头。他需要一段中空的、圆筒形的树干,直径大约二十到三十公分,长度大约四十到五十公分。树干不能太厚,否则声音闷;不能太薄,否则敲几下就裂了。他找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棵倒伏的棕榈树旁边找到了一截合适的木头。棕榈木的树芯是软的,已经被白蚁蛀空了,剩下一个中空的、圆筒形的外壳。外壁大约两公分厚,坚硬但不笨重。他用生存刀把外壁削光滑,把两端锯平。
然后,浣熊从森蚺皮上裁下一块正方形的皮,比木头的直径大一圈。他把皮泡在水里,让它变软、变韧。泡了大约两个小时,皮变得像湿牛皮一样柔软,可以拉伸。
浣熊需要把皮绷在鼓身上。没有金属铆钉,他用的是木钉——削尖的硬木枝条。他把湿皮盖在鼓身的一端,用力向下拉,让皮紧紧贴在鼓身的外壁上。然后用木钉沿着鼓身一周,每隔两公分钉一根,把皮固定在木头上。木钉钉进去,皮被撑开,水分蒸发后皮会收缩,绷得更紧。
另一边也一样。
鼓面绷好了。他用手指敲了敲——咚。声音比之前更沉,更厚,余音更长。他又敲了敲——咚咚。像心跳,像远方的雷声。
浣熊咧嘴笑了,他用两根细长的硬木做槌柄,用剩下的森蚺皮边角料包裹槌头,再用藤蔓绑紧。鼓槌握在手里,轻重刚好。
他坐在遮棚下面,把鼓夹在两腿之间,双手握槌,开始敲。
起初没有节奏,只是随意地敲。咚,咚咚,咚咚咚。他在试音色——敲鼓心是低沉的,敲鼓边是高亢的,敲鼓身是清脆的。他试着用不同的力度敲,轻敲像雨滴,重敲像雷鸣。他把鼓槌换了个角度,用槌柄敲,声音尖锐,像鸟叫。
然后节奏出来了。
不是乱敲,是有规律的、重复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咚咚,咚,咚咚咚,咚。他闭上了眼睛,身体随着节奏晃动,鼓槌在鼓面上跳动,速度快了起来,越来越快,像奔跑的马蹄。然后突然慢下来,慢到几乎听不见,只剩余音在空气中颤抖。然后又快起来。
【浣熊哥在敲鼓?他用森蚺皮做了一面鼓!】
【这鼓声好有力量,听得我心跳都跟着加速了】
【他居然会打鼓?而且打得还不赖?】
【新西兰毛利人的传统鼓艺,他应该是学过】
【不是学过,是本能。】
【毛利人是天生的鼓手】
演播室里,龙爷瞪大了眼睛。他见过浣熊狩猎、捕鱼、设陷阱,但从没见过他打鼓。这个粗犷的、满手老茧的、浑身伤疤的新西兰猎人,此刻闭着眼睛,双手握槌,敲出的节奏像一条在黑暗中流动的河流。
藏狐老师推了推眼镜:“森蚺皮的弹性和厚度非常适合做鼓面。它比羊皮厚,发出的声音更低沉;比牛皮韧,余音更长。浣熊选的棕榈木鼓身,中空且坚硬,是天然的共鸣腔。这面鼓还真不是随便做的。”
腾哥竖了竖大拇指:“浣熊哥看起来粗犷,没想到还是个内秀的。”
鼓声在雨林里回荡。鸟不叫了,猴不嘶了,连蛙都安静了。只有鼓声,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浣熊不知道敲了多久。他睁开眼睛,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鼓槌,看着两腿之间的鼓。蛇皮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鼓面微微震动,余音还在。
“好听吧?”他对着镜头说,声音沙哑,但语气是得意的。
然后他又敲了起来。这一次节奏变了,更慢,更沉,像一个人在走路,一步一步,不急不躁。他敲着敲着,嘴里开始哼唱——没有歌词,只是简单的、重复的音调,配合着鼓声,像古老的歌谣。
【他在唱歌?没有歌词,但听着想哭】
【这是毛利人的传统曲调,用来祭祀和祈祷的】
鼓声传到林子里。一只卷尾猴蹲在树枝上,歪着头听。一只巨嘴鸟落在不远处的树冠层,一动不动。连凯门鳄都从水里探出半个头,黄绿色的眼睛盯着浣熊营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