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背着手站着。
目光扫过台下,新弟子们脸色发白但都在努力记,有经验的弟子们就沉稳得多,有的边看边讨论分析走势。
他视线落在孔宣身上,微微点头。
这小子是块料。
又扫到大鹏,眉头拧了拧。
那玉简上虽然还是歪扭,但内容比之前正经多了。
大鹏像感应到什么,抬头往高台上看。
对上玄视线,整个人一僵,赶紧低头,装作在认真记笔记。
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这大鹏倒是机灵。
妖族那边,周天星斗大阵突然开始收缩,原本覆盖方圆千里的巨大阵型像一只收拢的手,往中心聚。
那些原本立着的旗幡也开始移动,不是乱动,而是有规律地往某个方向靠。
时刻关注战场形势变化的玄,立马提醒并讲解战势。
“变阵了。”
“帝俊放弃周天星斗大阵,改立混元河洛大阵。
看,那些旗幡移动的轨迹,是按照河图洛书的方位在走。”
弟子们瞪大眼睛盯着水幕。
果然,那些移动的旗幡最后落定的位置,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龟甲纹路。
阵型缩小了,但防御力明显提升,那些原本外露的破绽也被收进阵内。
“混元河洛大阵,以守代攻。
帝俊此举,是在给东皇太一争取时间。”
水幕里炸开一团金光。
东皇太一已经直扑巫族主战场了。
混沌钟悬在他头顶,每震一下,空间就塌陷一块,那些被波及的巫族战士直接化成血雾。
巫族那边,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还没完全展开,被这一冲打得阵型一乱。
姜尤站在阵眼位置,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拼命催动气血,想稳住阵型,但每次他那个位置刚凝实一点,下一瞬又虚下去,像抓不住的泥鳅。
帝江的怒吼隔着水幕都能听见。
“稳住!别慌!”
姜尤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石头。他盯着迎面冲来的东皇太一,胸腔里烧着一团火。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他不能退。
退了,身后的同族就得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烧得更旺,然后催动全身气血往阵眼灌。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终于勉强成型,一道巨大的盘古虚影从阵中升起,抬手拍向东皇太一。
东皇太一冷哼一声,混沌钟迎上去。
钟声和掌风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把方圆百里的云层都震散了。
广场上,弟子们被那冲击波吓得一缩脖子,虽然隔着水幕,但那气势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个脸白的新弟子攥紧师姐的袖子,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师姐……这、这就是准圣级别的战斗吗……”
师姐移开视线,耐心安抚师弟。
她脑子里闪过上次观战的画面,那时候她也是新人,也吓得脸色发白,也是被身边的师兄师姐拉着。
现在轮到她当师姐了,轮到她拉着新人了。
时间过得真快。
“东皇太一持混沌钟突袭,意在打乱巫族阵脚,为混元河洛大阵争取时间。
姜尤明知不敌,仍正面硬撼——”
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
“可知为何?”
众弟子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
“因为他不能退。”
所有人扭头看过去。
是个人族的外门弟子,是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
“他退了,后面那些老弱怎么办?那些刚生出元神的崽子怎么办?”
少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攥紧拳头,坚定的说。
“他没退路。”
玄真人看着他,想起这名同族的新师弟是出生洪荒偏远地区,便就此打住了这个话题。
对着旁边的执事道,“记下来。”
旁边记录的执事愣了愣,飞快往玉简里记录。
广场上,那股凝重的气氛里,悄悄渗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几个师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往那些脸色发白的少年身边挪了挪。
有人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有人递过去一块帕子,有人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儿,让那些人知道身边有人。
那个少年盯着水幕,咬着嘴唇。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塞给他一颗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颗蜜饯。
递东西的是个不认识的师姐。
“甜的,含着压一压。”
少年捏着那颗蜜饯,把蜜饯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压住了喉间那股即将涌出的酸涩。
他微微侧头,感激的看向那个递蜜饯给自己的师姐,眼中满是,师姐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
水幕里,战况越来越激烈。
东皇太一带着那三千精锐,像一把尖刀插进巫族阵型。混沌钟每震一下,就有巫族战士倒下。
但他自己也陷入包围,十几个大巫围着他狂攻,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巫族那边也杀红了眼,那些倒下的战士,尸体还没落地,就被身后的同伴踏过去,继续往前冲。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终于勉强成型。
姜尤站在阵中,浑身是血,但眼神却坚定如铁。
他咬着牙,跟着其他祖巫的节奏发力,每一次都把力量压进去,阵法的光芒随之稳定一分。
帝俊站在中军,河图洛书光芒大盛。
他盯着巫族的阵法,眼神像鹰隼一般锋利,试图从那不断变幻的光影中找出破绽。
玄注意到战场上空的不对劲,开口提醒。
“注意看劫气。
现在战场上已经开始凝聚劫气了,肉眼能看见的那种。”
弟子们盯着水幕,果然看见战场上空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在汇聚,看一眼就觉得胸口发闷的存在。
“劫气会侵蚀心智。”
“被侵蚀的修士,会逐渐失去理智,变得嗜杀、疯狂、不顾一切。最后要么被杀,要么彻底疯魔,成为量劫的养料。”
一个弟子举手。
“玄师兄,怎么判断一个人被劫气侵蚀了?”
玄真人答。
“看他眼睛。
眼睛会变红,一开始只是眼白泛红,到后期整个眼珠都会变成血红色。
而且被侵蚀的人,会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听劝。”
那弟子点点头,低头猛记。
广场另一侧,一个师兄正低声给身边的新人解释。
“你看那个巫族,就是左翼那个,他眼睛已经开始泛红了。他现在杀得兴起,完全不顾防御,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新人盯着水幕,果然看见那个巫族战士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嘶吼着往前冲,完全不管侧面砍过来的刀,只顾着砍面前的敌人。
“他怎么不躲?”新人问。
“躲不了。”师兄摇头。
“劫气上头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什么防御,什么战术,全忘了。”
新人咽了口唾沫,内心万分庆幸自己考入了农教,不用去面临外面的世界。
要是被劫气侵蚀,怕也是这副疯狂模样,活不过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