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宫保鸡丁的花生米,好像真嚼出了弹壳味儿。
军事快讯的红字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三艘驱逐舰、霍尔木兹海峡、空域关闭……
李历感觉有点燥。
他猛地站起来。
邻座的姜如沐闻声偏头:“去哪?”
“漱漱口。”
他没去洗手间,径直走向头等舱最前方的弧形吧台。
一整面墙的酒柜,在LED灯带的映照下,像个小型珠宝展。这里没有调酒师,一切自助。
李历绕到吧台后,拉开冰柜,扫了一眼里面的青柠、薄荷叶和各种果汁。
逻辑很简单:嘴里味道太杂,需要一杯烈酒冲一下。
顺手,可以多做一杯不含酒精的。毕竟材料不能浪费。
上辈子在酒吧后厨干过俩月,三十几种经典鸡尾酒的配方,早就刻进了肌肉。
他抄起一个波士顿摇壶,掂了掂,重量趁手。
冰块砸进壶底,声响清脆。
接着,他的动作快得像一段加速播放的视频。开瓶、倒酒、切青柠、拍薄荷叶,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
盖子扣紧。
他手腕发力,短促而密集地摇晃起来。不是夜店里那种花里胡哨的表演,纯粹是后厨高峰期为了效率练出的实用技巧。
冰块在壶里高速碎裂的声响,穿透了发动机的低鸣。
滤冰,倒杯。
一杯挂着细碎冰渣的浅绿色Mojito,瞬间成型。
他把酒杯推到一边,没停。清洗摇壶,换上椰奶、菠D萝汁和苏打水,又是几下利落的摇晃。
第二杯,奶白色的无酒精Piña Colada,顶部漂着一片青柠。
一绿一白,并排搁在胡桃木吧台上。
这一切,都被他衣领上的微型直播镜头忠实记录。
直播间里,弹幕静止了两秒。
【???我眼睛花了?他刚才在干嘛?】
【这摇壶的姿势,比我去的清吧调酒师还专业!】
【不是,一个素人为什么连调酒都会啊?他上辈子到底打了多少份工?!】
【继吃播后,李师傅又解锁了调酒师职业……】
李历端着两杯酒走回座位。
姜如沐正翻着一本航空杂志,听见脚步,抬起头。她的目光在李历右手那杯奶白色的饮品上停住了。
李历把那杯Piña Colada稳稳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你的,无酒精。”
然后,他拿起自己那杯Mojito。
他自然地举起杯子。
隔着半降的隔板,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示意。
姜如沐的杯子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然后,她也举了起来。
杯壁轻轻碰在一起。
“叮。”
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头等舱里格外清晰。
直播间瞬间被金色的“交杯酒”刷屏。
李历喝了一口Mojito,冰凉的酒液混着青柠的酸爽滑过喉咙,他扫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弹幕。
“胳膊交叉喝才叫交杯酒,这只是碰杯。”
他语气平淡,像在科普一个冷知识。
“而且,严格来说,交杯酒得是同一种酒。你那杯连酒精都没有。”
他又喝了一口,下了结论。
“碰了个寂寞。”
姜如沐的杯子还贴在唇边,菠萝和椰奶的香甜瞬间包裹了味蕾。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又喝了一大口。
当她放下杯子时,里面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李历靠回椅背,那股由坏消息带来的焦躁感,总算被烈酒压下去了一点。
然后,困意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慢慢袭来,是像一块水泥板从头顶直接拍晕。这是他上辈子送外卖熬夜留下的后遗症,一旦精神放松,三秒内就能断电。
脑袋往椅背上一靠。
人就没动静了。
直播间里,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一个男人歪头沉睡的侧脸,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在线人数开始缓慢下跌。谁会花时间看一个素人睡觉?
可在另一边,姜如沐的八百万观众直播间里,画面却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她放下了手中的杂志。
侧头,看了一眼隔壁沉睡的李历。
只看了两秒。
她站了起来,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只猫。她从座位上方的行李舱里,抽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毛毯。
弹幕开始骚动。
【沐沐站起来了?她要去干嘛?】
【等等,她手上拿的是什么?是毛毯吗?】
姜如沐走到隔板边,将毯子展开,轻轻地、慢慢地,盖在了李历身上。从胸口,一直盖到膝盖。
然后,她俯下身,两只手把毯子靠近他肩膀的边缘,往里掖了掖。
就在掖毯角的那一瞬,她的指尖,极快地蹭过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背。
一触即分。
她直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全程安静无声。
可直播间,炸了。
不是瀑布,是核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给他盖毯子了!!她亲手给他盖毯子了!!!】
【三千两百万粉的顶流!给一个素人盖毯子还掖被角!我疯了!这不是剧本!绝对不是!!】
【五年老粉,我发誓,我从没见过沐沐主动照顾任何一个男人!!!】
【他给她买馄饨,她给他盖毯子!这不叫双向奔赴什么叫双向奔赴!!!】
姜如沐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杂志,翻了一页。
可她的视线,却越过书页,落在那条深蓝色的毛毯上。
毛毯随着李历的呼吸,正进行着微小的、平稳的起伏。
就在这时,被李历随手扣在扶手上的手机,屏幕“嗡”地一声亮了起来。
屏幕上,一条刚刚推送的军事快讯,红色的标题在黑暗中刺眼无比。
“【突发】阿拉国空军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击落一架不明国籍无人机,波斯湾空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