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酒店的后门被无声推开。
走廊漆黑。没有应急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地毯发霉的味道,混杂着极淡的血腥气。
李历端着HK416。
战术靴踩在大理石地砖上,脚跟先着地,脚尖顺势滚压,没有发出半点摩擦声。
这是一家典型的中东小型度假酒店,两层楼结构。大堂连着前台,前台左侧是电梯,右侧是消防楼梯。
走廊尽头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
前台。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阿拉伯女人站在柜台后面,双手死死抠着大理石台面,十根手指抖得像通了电。制服纽扣被扯掉了两颗,领口大敞。
她听到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抬起头。
看到一个满脸血污和硝烟、套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端着突击步枪从黑暗中浮现。
女人的第一反应是张开嘴。
尖叫声还没冲出喉咙。
李历枪口下压,左手抬起,竖起一根食指,轻轻贴在唇边。
食指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
女人硬生生把尖叫咽了回去,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夺眶而出。
李历走近。步幅不大,但极快。
“楼上,几个人?”
阿拉伯语。纯正的本地口音。音量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女人愣了一下,伸出右手。
先比了个五。
又比了个五。
接着还想比,李历阻止了,老外比手势太麻烦了。
“在哪?”
女人的手指往上指了指天花板。
二楼。
“看守位置。”
女人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楼、楼梯口……应该有一个。”
‘嘭’
李历敲晕了前台,谁知道是不是同伙呢。
他后退半步,转身看向左侧的电梯。
老式电梯,到站时会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足够当一颗声波震撼弹。
李历走到电梯前。
按下向上的按钮。
指示灯亮起,轿厢缓缓上升。
他没进去。
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悄无声息地窜进右侧的消防楼梯。
HK416被他反手甩到身后。
右手顺势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左手从战术背心内侧抽出圆筒状的消音器。
对准枪口。
转动。
两圈半,严丝合缝。
脚步极轻,贴着墙根往上摸。
楼梯拐角处,李历停住。
头顶上方传来机械咬合的声音。
叮。
电梯到站。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清晰的拉动枪栓的金属摩擦声。
看守上套了。
李历探出半边身体。
二楼楼梯口,一个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正半蹲在地毯上。手里的微型冲锋枪死死对准刚刚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里空无一人。
男人愣了零点三秒,脑袋往前探了探。
噗。
消音器把枪声压缩成了一声沉闷的咳嗽。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从侧后方飞出,精准钻进男人的太阳穴。骨骼碎裂声被子弹的初速彻底盖过。
男人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力,往前栽倒。
李历三步冲上台阶。
左手一把卡住对方的后衣领,右手稳稳托住即将砸在地上的微冲枪托。
一百六十斤的死重。
李历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这具尸体提了起来,慢慢放进楼梯口的一把塑料椅里。
脑袋往后靠,手臂搭在扶手上。
远看跟打了个盹没什么区别。
只要别看那个还在往外飙血的弹孔。
李历收枪。
视线扫过二楼走廊。
两侧各五间房,门牌号从201排到210。
201。
门虚掩着,透出光。
李历用枪管轻轻挑开门缝。
标准双人间。
地毯上趴着一个人。
殷若萤。
那条在晚宴上光鲜亮丽的高定礼裙,现在皱成了一团抹布,沾满了泥土和不明污渍,双手被粗大的工业尼龙扎带反绑在背后,脚踝也死死捆着。
嘴里塞了破布,外面缠了三圈黑色绝缘胶带。
昏迷状态,呼吸平稳。
李历视线扫过她,没有停留。
浴室方向传来水流声。
门半开着。
李历把格洛克17塞回腰间,左手从玄关的置物架上拿起一个厚实的陶瓷花瓶。
掂了掂,分量够了。
他走向浴室。
水龙头开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正背对着门,弯腰在洗手池前清理脸上的血迹。
地上扔着一件黑色战术背心和一把微冲。
李历无声迈入浴室。
右脚、左脚。
两步站定。
左手抡起花瓶。
瓷器带着风声,精准砸在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啪!
花瓶四分五裂。
男人的脑袋往前猛地一磕,直接撞碎了洗手池上方的镜子。
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洗手台滑了下去,瘫在地上不动了。
李历低头。
男人的右臂内侧露出一个纹身,希伯来文。
摩萨德的格言——“以诡道而战”。
身份确认。
补了一枪,撒有拉拉。
李历从男人兜里摸出一张万能房卡,退出浴室。
殷若萤还趴在地毯上。
李历没管她,现在解绑没用,这女人醒了只会尖叫添乱。
推开201的门,继续往前。
开盲盒的时间到了。
202。
房卡刷开。
戚晚吟。
靠在床边的地上,双手反绑,旁边躺着一个穿节目组工作服的女性编导。两人都闭着眼。
房间没有第三个人。
退。关门。
203。
空房间,只有一个昏迷的节目组男性摄像师。
204。
两个女性工作人员,绑着,封着嘴。
205。
一个阿曼的年轻女性,穿着华丽的宴会礼服,瘫在沙发上,不认识,绑了。
206。空。
207。
一个穿白袍的阿拉伯老头,躺在床上,手上还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劳。不认识,绑。
208。
方若薇和温荻棠,两人并排倒在地毯上,温荻棠的鱼骨辫散了大半,方若薇那条显眼的锁骨链勒出了一道红印。
都活着,都昏迷。
209。空。
九间房全部清空。
没有姜如沐。
李历站在走廊里,脑海中没有再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但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开始顺着脊椎往上爬。
只剩最后一间。
210。
走廊尽头。
房门敞开着。
李历放慢脚步,HK416重新端起,枪托抵死肩窝。
一步、两步、三步。
枪口越过门框。
扫过整个房间。
床上没人,被子整整齐齐,枕头上连个褶皱都没有。
但浴室的门半开着。
水声。
花洒在响。
浓密的蒸汽从门缝里溢出来,在走廊的冷空气中凝结成一缕缕白雾。
李历走进房间。
反手把房门带上,没锁。
格洛克17拔出来,消音器前段的金属螺纹还带着上一个倒霉蛋的余温。
他走向浴室。
浴帘半拉着,磨砂玻璃和水雾模糊了里面的轮廓。
一个身影。
曲线分明,极其纤细。
绝对不是摩萨德的壮汉特工。
李历刚迈进浴室一步,脚下踩到了一滩水。
水声停了。
浴帘后面的人没动。
一个女人的嗓音响起,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阿拉伯语。
“麻烦帮我拿一下浴袍。”
停顿了半秒。
“李先生。”
李历的枪口悬在半空,没有丝毫偏移。
浴帘那头的水珠顺着防水布面滑落,砸在积水的瓷砖上。
一滴,两滴。
整间浴室安静得能听到水管里残余水流的咕噜声。
李历捏着格洛克的手稳如磐石。
“你认错人了。”
浴帘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浴帘被从里面拨开一条缝。
一只湿漉漉的手伸了出来。
纤细,指尖沾着水珠,无名指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那是常年修剪花枝留下的痕迹。
迪莉娅公主。
她的半张脸从浴帘边缘露出来。
没有宴会上那副沉默寡言的伪装,没有低眉顺眼的卑微。
湿漉漉的长发贴着额头和脸颊,一双极其明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李历。
毫无惧色。
“东大的网红,或者说,隐藏的特战大师?”
迪莉娅把浴帘彻底拉开。
水汽蒸腾。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身上只裹着一条堪堪遮住重点部位的单薄浴巾。
“浴袍在你左手边的架子上。”她说。
李历枪口下压了半寸,对准了她的眉心。
“阿曼的边缘公主,摩萨德间谍,你在这里悠闲地洗澡,外面那群死人知道吗?”
迪莉娅嘴角的弧度扩大。
她完全无视了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往前迈了一步。
水珠顺着她锁骨滑入浴巾边缘。
“他们不需要知道,因为死人最能保守秘密。”
她用希伯来语念出了那句摩萨德的格言,语气里全是嘲弄。
李历拇指无声压下击锤。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迪莉娅伸出那只带有旧疤的手,轻轻搭在格洛克的枪管上。
她看着李历。
“你没得选,要么你跟我走,要么你杀了我。”
“你的姜小姐被送到哪儿,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