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请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
空姐的广播已经循环了第四遍。
没人听。
经济舱后排,顾泽衍把手机怼在遮光板旁边,镜头对着自己那张精心维护过的脸。
“家人们,我顾泽衍,此刻在阿布扎比国际机场,撤侨航班上。”
他冲镜头笑了一下,但黑眼圈用遮瑕盖了三层,灯光一打还是青紫一片。
直播间人数跳了一下。
七百二十万。
顾泽衍往舷窗那边歪了歪身子,让观众看到机舱内部。经济舱塞得满满当当,撤侨的华人、使馆工作人员、记者,空气里全是泡面味和焦虑。
“我们已经在飞机上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压低了嗓子。
“听说在等两个人。头等舱留的。你们想想,头等舱哦——商务舱都是给受伤的同胞和公职人员坐的,我们这些嘉宾全挤经济舱。头等舱那是什么级别?特殊任务人员。”
弹幕刷起来了——
【什么大人物啊等这么久】
【泽衍哥哥你辛苦了!】
【经济舱委屈你了宝】
【不会是大使吧?】
顾泽衍叹了口气,姿态拿捏得刚好。
“也不知道是哪位领导,整架飞机三百多号人干等着。我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大家都想早点回家嘛。”
话说得体面,弹幕里粉丝一片心疼。
隔壁座位,韩叙白翘着二郎腿在看一本《阿拉国商事仲裁实务》,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头都不抬。
顾泽衍凑过去。
“老韩,你说这俩人什么来头?让全机等。”
韩叙白翻了一页书。
“能让撤侨航班专门留头等舱位的,要么是高级别外交官,要么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人员。你别瞎猜了,猜也没用。”
“你这人真没意思。”
“我很有意思,但我现在在看书。”
顾泽衍撇了撇嘴,把手机重新怼到舷窗边。
“行吧家人们,咱就等——”
话说到一半。
他余光扫到了什么。
跑道外围引导路上,两辆车正朝飞机方向驶来。一辆理想MEGA,一辆黑色大G。
速度不慢。
直接开进了停机坪。
顾泽衍拍了一下韩叙白的胳膊。
“老韩!老韩你快看!”
韩叙白被拍得肩膀一歪,书差点掉地上。
“干嘛?”
“那俩车——汽车能直接开进停机坪吗?”
韩叙白推了一下眼镜,歪头瞟了一眼窗外。
“正常情况下,违反机场安全管理条例。除非持有当地航空管理局的特别通行许可,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是这地方说了算的人。”
顾泽衍立刻把手机怼到舷窗玻璃上。
“家人们快看!有车直接开进停机坪了!来了来了,咱们等的大人物到了!”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真开进来了】
【这排面也太大了】
镜头里,两辆车在舷梯旁停稳。
理想MEGA那个流线型的车身在跑道上格外扎眼。
顾泽衍脱口而出——
“理想MEGA!!”
弹幕核爆。
【理想车主集合!!!】
【中东都有理想了???】
【这就是理想汽车(敬礼)】
第一辆大G的车门先开了。
四个穿白袍的阿拉国人下车,动作整齐划一,围到MEGA两侧站定。
顾泽衍笑出来了。
“原来如此,是当地的大人物要跟我们一起撤侨,跑东大避难去了。”
他摊了摊手,冲直播间做了个“懂了吧”的表情。
弹幕:
【赢麻了是中东的土豪吗】
【带白袍还挺正式,贵族吧?】
【难怪等这么久,合理了】
MEGA驾驶位的门打开了。
一个人影下来,绕到车尾,拉开后排车门。
顾泽衍眯起眼,角度不太好,只能看到半个侧面。
那人弯腰探进后排,一个动作把里面的人背了起来。
一个女生。
右脚打着石膏,整个人趴在男人背上,头发散下来挡住了脸。
“受伤了啊。”顾泽衍嘟囔了一句。
两个人从MEGA走向舷梯。
阿拉国白袍在两侧开道。登机梯下面还站着两个机场地勤人员,九十度鞠躬。
排面拉满。
顾泽衍举着手机,镜头追着那两个人影。
“家人们,这个受伤的女生好像——”
两人转过身。正面朝向飞机。
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和运动外套,碎盖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他背上的女生侧过头,石膏腿晃了一下。
面孔清晰地落进镜头。
顾泽衍的嘴张开了。
没合上。
手机差点脱手。
他猛地扭头,一把薅住韩叙白的袖子,力道大得把人从座位上拽偏了半个身子。
“老韩!!你看!!那个——那个是不是李历和姜如沐?!”
最后几个字是吼出来的。
整个经济舱后半段都听见了。
韩叙白条件反射凑到舷窗前,金丝眼镜怼在玻璃上。
他的书彻底掉在了地上。
“……是。”
这两个字把周围所有人引爆了。
前排座位上,殷若萤正在补妆。
眉笔一抖,直接在眉毛上画出了一道岔。
她猛地转头瞪向窗户方向。
两天前她在直播间质疑李历身份的那些话,每一个字这会儿都在往回弹。她握着眉笔的手僵了整整两秒,然后慢慢放下了,没再往脸上画。
方若薇正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录视频,嘴里念叨着“战地穿搭第四集”,听到这声吼,手一滑,手机正面朝下砸在小桌板上。
温荻棠抱着抱枕缩在座位上,闻声整个人弹了起来,脑袋直接磕在了行李架底部。
“嘶——”
她捂着头,眼泪都疼出来了,但顾不上,赤着脚就往这边窜。
空姐伸手拦人。
“女士,请回到您的——”
沈珏从过道对面的座位上暴起。
一米八七的大个子,一步跨过中间通道,差点撞翻送餐车。空姐刚张嘴说第二个“请”,他已经到了舷窗前。
两只手按在玻璃上。
舷窗外,李历背着姜如沐,正走到舷梯底部。
阳光打在两人身上。
姜如沐的手搭在李历肩膀上,石膏腿悬在半空,偏过头说了句什么,李历颠了一下背上的人,在回嘴。
活蹦乱跳的。
活着的。
沈珏的鼻子一酸。
眼泪直接掉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酝酿,就那么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哭得毫无技术含量。
他腾出一只手,拼命拍舷窗。
“历哥——!!姐——!!”
砰砰砰砰。
拍得窗户框都在震。
旁边的旅客全转头看他。
空姐彻底放弃维持秩序了。
岑野从三排之外的座位上站起来,没跑,双手叉着裤兜,踱到窗边。歪过身子看了一眼。
然后把一直夹在耳朵上的那根没点的烟取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
“淦。”
就一个字。
但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穿着宽松卫衣的手臂伸过来,搂住沈珏的肩膀,拍了两下。
“行了,别拍了,你再拍窗户碎了赔不起。”
沈珏抹了一把脸。
“野哥,他们活着。”
“我又不瞎。”
岑野把烟重新夹回耳朵上。
戚晚吟没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刚好能看到舷梯。
她看着窗外那两个人慢慢走上去。
低下头,把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重新打开面前那本翻到一半的书。
翻了一页。
又翻回来。
一个字没看进去。
顾泽衍的直播间,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
是暴动。
七百万人同时发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历!!!姜如沐!!活着的!!】
【我哭了谁懂】
【全网给你俩烧了三天纸你们在这背人上飞机????】
【坟都堆满花圈了人还活着,退货退货!!】
【历历在沐!!我的历历在沐!!!!】
顾泽衍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但他那颗综艺脑已经自动运行了——这一条直播切片,至少值三千万播放。
机舱门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沈珏猛地转头。
整个经济舱的人都转头了。
舱门口出现了两个人。
李历站在前面,肩膀上扛着姜如沐的左手臂,右手揽着她的腰,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身上。
姜如沐的石膏腿悬着,左脚单独撑地,半个身子挂在李历身上。
两人对上走道里密密麻麻的目光。
沈珏已经冲过来了。
一米八七的身板挡住了整条过道。眼泪还挂在脸上,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历哥!!”
李历看着这张又哭又笑的大脸。
“你裤子换了吗?”
沈珏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低头看了一眼。
“……换了。”
“那就好。”李历拍了拍他的肩,“让让,沐沐站不住了。”
沈珏立刻往旁边闪,差点把行李架上的箱子拽下来。
岑野斜靠在座椅扶手上,朝李历抬了抬下巴。
“历哥。”
“嗯。”
李历扶着姜如沐经过他身边。
“你回来真好!”
李历没接这句。
有点肉麻。
前排。
殷若萤坐在座位上没动。
画歪的眉毛没来得及擦,一高一低挂在脸上。她看着李历经过。
嘴唇抿了一下。
没打招呼。
两天前直播间里那句“哪个素人能在枪战里那么冷静”,这会儿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温荻棠捂着刚磕红的脑门,站在过道边上,圆杏眼里盛满了复杂的东西。
“李历……你们……”
她的栗棕色鱼骨辫垂在肩膀前面,有几根发丝散出来贴在额头上。
“你们怎么……”
李历侧头看了她一眼。
“命硬。”
两个字,干脆利落,直接堵上了所有后续问题。
温荻棠咬了下下唇,退到座位边上。
姜如沐全程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经济舱几百双眼睛盯着她被一个男人半搂半扛着走过整条通道,脸烧得已经没法开口了。
内娱高岭之花,石膏腿,破运动裤,头发随便扎的马尾辫,挂在一个穿白T恤的男人身上。
这造型要是被拍——
已经被拍了。
顾泽衍的直播镜头全程追焦。
七百万人看得一清二楚。
李历扶她走过商务舱,进了头等舱隔间。
舱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姜如沐一把推开他的手,单脚蹦到座椅上坐下,把脸埋进靠枕里。
耳根红得滴血。
“李历。”
声音从靠枕里闷出来。
“嗯。”
“刚才整个飞机的人都在看我,你还叫我沐沐。”
“看你很正常,你是明星。差点死一块儿的交情了,还不能叫一声沐沐?”
“他们看的不是明星!他们看的是一个被男人扛着走的——”
她抬起头。
“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走进来?”
“你一条腿,这条过道六十多米。单脚蹦完要四分钟。加上你中间肯定要停下来跟认识的人打招呼、跟粉丝微笑、维持人设——至少八分钟。三百个人再多等八分钟。”
他坐到对面的座位上,系安全带。
“公共资源,省着用。”
姜如沐瞪着他。
瞪了三秒。
转头面壁。
舷窗外,阿布扎比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白。
跑道尽头,引擎开始低频轰鸣。
经济舱里,沈珏缩回座位,还在抹眼泪。岑野拿出耳机塞上,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去。戚晚吟合上书,闭着眼靠在椅背上。
顾泽衍盯着手机屏幕。
直播间人数——
一千四百万。
翻倍了。
弹幕已经不是文字了,是一整面墙的感叹号和哭脸。
他咽了口口水,正准备总结两句收割流量——
一条弹幕从屏幕中间飘过去。
字号最大,颜色最红。
【全网烧了三天纸,坟头的花圈谁去退?在线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