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黑白双色的残片,仿佛受到了宿命的牵引,缓缓漂浮至瀚宇面前。
它不再躁动,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归寂之意。
与此同时,瀚宇眉心处的万妖印再也无法抑制,自主地、完整地显现出来!
暗金色的古老纹路,繁复而威严,以眉心为原点,如同活物般向着四周蔓延开来,宛如一顶无形的洪荒王冠,烙印在他的前额。
一股源自太古、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磅礴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甚至让一旁修为高深的邙曜天都感到一阵心悸。
就在残片即将触碰到眉心的刹那——
万妖印骤然爆发出无比耀眼的暗金色光芒,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瞬间将那枚挣扎欲逃的残片彻底包裹、吞没!
“万妖印这是要……强行吞噬它?”瀚宇心中剧震,眉头紧锁。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此刻万妖印所散发出的渴望与威严,远比他主动催动时强盛百倍!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强化自身的极致追求,霸道而不容抗拒。
那残片在最后关头,也爆发出强烈的墨色光晕试图抵抗,但它毕竟只是一枚残片,又如何能与完整的万妖印抗衡?
在邙曜天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暗金光芒只是微微一缩,便如同巨兽合拢利齿,轻松将残片的光芒与抵抗尽数碾碎、吞噬。
随即,万妖印仿佛饱餐一顿,心满意足地收敛光芒,缓缓自瀚宇眉心隐去,只留下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古老威压在空中回荡。
“这……这怎么可能?!”
邙曜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枚纠缠他百年、让他不得不以身相镇都无法炼化的诡异残片,竟被这少年如此轻易地“吃”掉了?
“这小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
然而,就在邙曜天惊魂未定之际——
一声压抑不住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凄厉惨嚎,猛地从瀚宇喉咙中迸发!
吞噬,并非结束,而是炼化的开始!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楚,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猛地从瀚宇的灵魂核心炸开,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感觉,仿佛他的灵魂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生生撕裂、重组!
瀚宇再也无法支撑,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冷汗如同溪流般从他俊朗却瞬间扭曲的脸庞上滑落,滴落在下方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轻响。
他双手死死扣入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能够清晰地“内视”到,那枚被吞噬的残片并未屈服,而是在他体内化作了一团狂暴的混沌能量,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经脉、骨骼,甚至灵魂!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在绝望中发起最后的反扑!
“不好!他的身体和灵魂,扛不住这残片本源力量的冲击!”
邙曜天脸色骤变,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立刻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瀚宇体内,脸色更加凝重。
“这残片果然在分化、侵蚀他的灵力,试图从内部瓦解他!”
必须出手!
尽管他的本体被禁锢在太极阵中无法移动,但这并不妨碍他动用积攒百年的修为与对阵法的掌控力!
“孽障!你以为脱离了老夫的本体镇压,老夫就奈何你不得了吗!”邙曜天须发皆张,虽无法起身,但一股磅礴的气势已然冲天而起!
霎时间,一道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墨色太极法印,凭空出现,将痛苦挣扎的瀚宇完全笼罩其中!
法印缓缓旋转,散发出稳固空间、镇压一切的玄奥气息。
“既然你执意要分化他的灵力,那便为他所用吧!”
与这残片对抗百年,邙曜天虽无法将其炼化,却早已摸清了它的核心特性。
其恐怖之处在于能引动修士体内灵力失衡,自内而外崩解。
而他,恰好掌握着应对之法!
“瀚宇小子,撑住!老夫传你——气逆乾坤功!”
随着邙曜天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笼罩瀚宇的墨色太极法印骤然变化!
法印边缘,水与火这两种截然相反属性的灵力,竟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沿着太极图的轨迹奔腾流转,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将瀚宇与外界隔绝,同时也将一股精纯而独特的功法意念,强行灌入瀚宇近乎混乱的识海!
邙曜天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
此子身负惊天秘密,潜力无穷,此刻施恩于他,不仅有望助我脱困,更能为焚河谷结下一段善缘。这或许是一桩稳赚不赔的投资。
“小家伙!紧守灵识!仔细感悟老夫传入你体内的功法运行路线!借此残片分化之力,逆转灵力属性,方是唯一生路!”
邙曜天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瀚宇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瀚宇紧咬着牙关,牙龈甚至渗出了鲜血,那撕裂灵魂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意志摧毁。但他听到了邙曜天的话,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守住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
他无法出声,只能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给老夫镇!”
邙曜天见状,不再犹豫,全力催动大阵!
整个墨色太极法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
那水火交融的奇异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源源不断地涌入瀚宇体内,不仅暂时压制了残片的暴动,更将那气逆乾坤功的完整奥义,清晰地烙印在瀚宇的灵魂深处。
“气逆乾坤……逆转阴阳……”
瀚宇在心中疯狂嘶吼,凭借着过人的悟性与坚韧的意志,强行引导着体内濒临崩溃的灵力,按照那玄奥无比的路线开始运转!
仿佛开天辟地的一声巨响在瀚宇体内炸开!
在邙曜天倾尽全力的辅助下,瀚宇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炽热磅礴的灵力,正在发生一种本质上的蜕变!
而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团混沌的残片能量,似乎也感知到了邙曜天那熟悉又讨厌的灵力介入,变得更加狂躁暴虐,左冲右突,试图冲破这内外交困的禁锢!
瀚宇心中冷笑一声。
此刻,在气逆乾坤功的初步运转和邙曜天的全力支持下,那蚀骨灼魂的剧痛虽然依旧强烈,却已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见那残片能量只顾着对抗邙曜天的镇压之力,对他的反扑有所减弱,瀚宇眼中寒光一闪!
“轮到我了!万妖印!霜冥幻煌炎!给我炼化它!”
蛰伏的万妖印再次爆发出威严的暗金光芒,如同君王降临,笼罩向那团混沌能量!
与此同时,极致冰寒与炽烈交织的霜冥幻煌炎,也自瀚宇丹田汹涌而出,化作一条青色的火焰巨龙,咆哮着冲向目标!
“好小子!有胆魄!老夫助你!”
邙曜天见状,心中大喜,连忙将大阵的镇压之力催动到极致,如同无形的大手,将那团躁动的残片能量死死按住!
万妖印的洪荒威压,霜冥幻煌炎的极致焚烧,再加上邙曜天气逆乾坤功的引导与镇压,三者合力,形成了完美的绝杀之局!
那团混沌能量再也无法抵抗,在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不甘的哀鸣中,被彻底瓦解、吞噬、炼化!
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般的细微声响,自瀚宇灵魂深处响起。
这声响,宣告着那枚纠缠了邙曜天百年、险些让瀚宇魂飞魄散的残片,被彻底炼化,其本源力量,完美地融入了瀚宇的修为与万妖印之中!
而瀚宇,也在邙曜天的倾力相助下,于生死关头,成功掌握了焚河谷的不传之秘——气逆乾坤功!
瀚宇长舒一口气,这口气息竟带着肉眼可见的森白寒气!
他缓缓睁开双眼,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竟化作了一片冰蓝,锐利如万载寒冰!
他那一头乌黑的发丝,也在功法的影响下,从发根开始,迅速蔓延上一层淡雅而冰冷的蓝色!
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炽热的火灵之力,而是冰冷刺骨的极致寒意,仿佛他整个人都已化作了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峰!
“这小子竟然将灵力属性逆转成了罕见的冰属性?”邙曜天看着瀚宇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按照常理,气逆乾坤功对火属性修士的转化,应是偏向温和的水属性才对。
唯有瀚宇看着自己胸前闪烁的沧海珠泪心中隐约有所猜测,这或许与婉宁留在这沧海珠泪中的那一缕本源冰灵之力有关,二者在气逆乾坤功的催化下,产生了奇妙的融合与升华。
缓过劲来的瀚宇,感受着体内那截然不同却更加磅礴强大的冰属性灵力,心中对邙曜天充满了感激。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郑重向这位救命恩人、授业前辈道谢。
然而,就在他站直身体的一刹那——
一阵极致的恍惚感猛地袭来!
瀚宇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水墨交融的空间瞬间如同褪色的画卷般模糊、消散!
下一刻,他发现自己竟已身处一座古朴素雅、气势恢宏的未知大殿之中。
殿内云雾飘渺,香气氤氲,周围天地灵气的浓郁程度,竟远超他见过的任何洞天福地,甚至连花果山都有所不及!
“这里是哪里?”瀚宇心中警醒,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大殿最中央悬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画卷所吸引。那画卷的样式、气息,与他之前在熔岩池底所见到的完全相同!
只是,这幅完整的画卷中央,赫然缺失了一块,那空缺的形状,与他刚刚炼化的残片完全吻合!
而在那幅散发着浩瀚道韵的画卷下,正静静地站立着一位身着素白道袍的老者。
老者背对着他,身影模糊,仿佛与周围的道韵融为一体。
“这是?”瀚宇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与警惕。
就在此时,那老者仿佛感知到了他的到来,缓缓地转过了身。
瀚宇极力想要看清老者的容貌,却发现对方的面容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道光之中,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
唯有那温和而沧桑,仿佛能洞穿万古的声音,清晰地在他神识中响起:
“此物名为乾坤太极图……”
老者的话语微微一顿,似乎透过无尽时空,仔细审视了瀚宇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告诫。
“东皇一族的小家伙……”
“现在还不是你来这里的时候……”
什么?!
瀚宇心中巨震,正欲开口询问这老者的身份、此地是何处、以及为何说他不是时候——
那素白道袍的老者却已不再多言,只是朝着瀚宇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挥衣袖。
一股无法形容的、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庞大意念,瞬间包裹了瀚宇的神识!
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眼前已然是那片熟悉的水墨空间,对面是邙曜天那张带着关切与疑惑的脸庞。
“小家伙?你没事吧?”
邙曜天见瀚宇眼神恢复焦距,连忙问道,“老夫见你成功运转气逆乾坤功后,就突然愣在原地,气息飘忽,还以为你灵力运转出了岔子!”
瀚宇晃了晃还有些晕眩的脑袋,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笑了笑,挠头解释道:“让邙老担心了,小子无碍。只是方才似乎有所感悟,神识恍惚了一瞬。”
那短暂的神识穿越,所见所闻,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他决定暂时隐瞒。
然而,不等他细想,也不等邙曜天再问——
整个水墨空间突然开始剧烈地、疯狂地颤抖起来!
四周的墙壁出现无数裂痕,脚下的太极图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空间要崩塌了!你炼化了作为空间核心的残片,此地已无依存之基!”邙曜天脸色一变,立刻提醒道。
他的话音未落——
如同镜面彻底破碎!
整个水墨空间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炸裂!刺目的白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当瀚宇和邙曜天重新适应光线时,他们已然回到了熔岩池最深处的那方玄色岩石之上。
而原本悬浮在岩石上的那幅神秘画卷,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
与此同时,遥远的的上界。
东皇一族,核心神殿之内。
端坐在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王座之上的东皇幕天,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那双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深邃眼眸。
一丝冰冷而玩味的笑意,在他嘴角勾勒出来。
“呵,小子,你倒是有些本事,神识竟能窥探到此处。”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到了下界发生的一幕。
“不过……那老东西,以为用这点手段,就能瞒过本帝的感知吗?”
他缓缓自王座上站起身,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神殿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淡漠而威严地开口,声音如同律令,传遍殿外:
“来人。”
“随本帝去一趟道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