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收敛思绪,看向小卓子:“方栾那边审问回头就交给杜公公吧!以后审讯的事情,你得渐渐学会放手!”
小卓子面色微僵,有些讶异地看向方圆,小声询问道:“大兄,可是咱家在那个地方做的不够好?”
“不是!是因为我对你有了更高的要求!”
方圆微微摇头,目光真诚地看向小卓子,缓缓开口解释。
“小卓子,你跟了本督这么久,本督有些话,今日不妨与你直说。”
小卓子心中一凛,赶忙垂首:“大兄请讲。”
“审讯这一块,你做得很好,桩桩件件都办得很漂亮,这些本督都看在眼里。”
方圆先是肯定了小卓子的功劳,随即话锋一转。
“但,本督不想让你一直都待在地牢里,整天对着那些腌臜货色,干着折磨人的勾当。”
小卓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大兄......”
方圆摆了摆手,示意小卓子听自己说完。
“你、小邓子、小高子,都是最早跟本督的兄弟,本督既然认了你们做义弟,就得想着给你们谋个好前程,而不是让你们一直干这些脏活累活。”
“审讯这种事,需要心狠手辣,需要阴损手段,做久了,人会变,心也会变,本督不想看着你变成狠厉冷酷的那种人。”
“大兄......咱家......”
小卓子眼神满是感动,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行了,自家兄弟,不必多言,本督心里明白。”
方圆拍了拍小卓子的肩膀,语气又温和几分。
“等方栾和林芝的案子审结了,本督会给你安排个好任务,那里以后将会是无数兵士将军向往的地方,也会是你以后为之骄傲的地方”
小卓子听罢眼眶微红,重重点头道。
“咱家......多谢大兄!”
“咱们兄弟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方圆摆了摆手,继续道:“审讯这一块,本督找了一个更合适的人接手,这一块你后面就交给他来做就行。”
“大兄说的人,可是前御马监的右监丞,杜公公?”
“正是!”
方圆笑着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道。
“杜公公在御马监做过右监丞,管过事,见过世面,也经历过人情冷暖,后来被发配到浣衣局,在那里待了快一年,经历过最卑微的活法,也见过人心最腌臜、最丑陋的一面,这种人干审讯这一块最适合。”
小卓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地附和道。
“大兄所言有理,这种人,心里有恨,有怨,有不甘,但也有翻身的欲望,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会拼了命地抓住,比任何人都好用。”
“你说的对!咱家也是出于这种考虑!”
方圆点了点头,轻抿了一口茶水,声音忽地低沉了几分。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是,杜公公当年对本督有过几句提点,虽是举手之劳,但本督记着这份情,如今将他从浣衣局捞出来,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也算是还了当年的善缘。”
“大兄仁义。”
小卓子闻言,心中愈发感慨。
他这位大兄,对外人狠辣无情,对敌人毫不手软,但对身边人,以及对他有过恩惠的人,却始终能够记着情分,这种德行让小卓子发自内心的感到佩服,觉得这辈子能够追随这样的人,值了。
方圆闻言摇了摇头,笑呵呵道。
“没什么仁义不仁义的,无非是求一个心里舒坦,且这件事,又恰好在本督的能力范围之内,伸手就能解决的事情,自然就顺手做了。”
小卓子闻言,摇头道:“即便大兄是如此想的,但杜公公也得承你的情,毕竟,对于你来说,只是抬抬手的事情,但是对于杜公公来说,无异于恩同再造。”
方圆摆了摆手道:“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一会儿去找一下杜公公,将方栾的一些情况跟他说一下,也好让他心里有个数,今晚戌时,本督会与他一起去好好会会这个方栾,尽量早一些从其嘴里得到红莲教藏兵的地方。”
“遵命!”
小卓子拱手领命,转身离去。
......
帝都北城门外。
暮色四合,通往帝都的官道上,行人却不见稀少。
小瑾子带着五十余名天刑司内侍,策马疾驰,身后扬起一路尘土。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官道尽头那支蜿蜒而来的队伍,前头是近千名披甲执锐的羽林卫,中间是十几辆押送囚犯的槛车,后面跟着四十余辆满载赃物的大车,队伍拉得极长,在暮色中如同一条沉默的长龙。
“驾!”
小瑾子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石晖远远瞧见来人的服色,心中一松,勒住缰绳,待小瑾子靠近,这才抱拳道:“瑾公公来了。”
“石将军辛苦了!”
小瑾子勒马停住,对着石晖拱了拱手,目光扫过那些槛车,见顾喻、顾元清、顾元礼等人俱在,且都还活着,心中大定,沉声道。
“石将军,咱家奉提督大人之命,前来接手案犯与赃物,还请石将军派人协助咱家,将这些案犯与赃物押送进天刑司!”
石晖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目光微凝,望向官道后方。
小瑾子见状,有些疑惑地顺着石晖的目光看去,只见后方不远处,又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看服色,竟是朝廷中人,为首之人,更是身着绯色官袍。
“刑部右侍郎周延?”
待这些人靠近了些,小瑾子认出了为首之人后,顿时眉头微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如提督大人所料,这是有人坐不住了,要跳出来半路截胡了。”
周延带着刑部的人马来到近前,勒马停住,目光扫过押送队伍后,最后落在小瑾子身上,语气倨傲地问。
“本官刑部右侍郎周延,奉刑部尚书之命,前来接收赈灾银被劫案的一干人犯与物证,你们谁是主事之人?”
小瑾子打马上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周大人,这赈灾银被劫案,乃陛下钦点天刑司全权查办,如今案子尚未了结,周大人要接收人犯物证,可有陛下的旨意?”
周延脸色一沉,立刻大声呵斥。
“放肆!刑部掌天下刑名,凡大黎境内案件,刑部皆有审理之权,何须圣旨?你一个阉宦,也敢阻拦本官办差?”
“阻拦周大人办差?”
小瑾子轻笑一声,眼中却满是冷意。
“周大人扣的这顶帽子,小的可不敢接,只是,提督大人有令,顾家一案的人犯物证,必须原封不动押回天刑司,若有谁敢横加阻拦......”
小瑾子顿了顿,目露不屑地看了一眼周延,声音骤然转冷。
“警告无效者,杀无赦。”
周延瞳孔微缩,面色铁青。
“你!你竟敢威胁朝廷命官?”
小瑾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延,一言不发。
身后五十余名内侍见此,更是齐刷刷地举起手弩,森寒的箭镞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周延身后刑部的几十名差役们见状,纷纷面露惧色,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见眼前的阉人如此嚣张,面色涨红的周延,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却决定不再搭理小瑾子,而是冷着脸看向石晖,大声道。
“石指挥佥事,吾手中有兵部尚书签发的手令,命你将这批人犯赃物交由刑部带走,现在接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