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陛下当年为何不罢免萧睿？”
方圆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内心的疑惑。
他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就算政治智慧这段时间增长了不少，但是比着这些整日在朝廷玩心眼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够。
“在大黎，皇权与臣权，一直都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老皇帝轻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疲惫地解释道。
“朕登基时，萧睿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吏部尚书，以及三年的丞相，整个朝廷到地方都是他的门生故吏，再加上大黎朝局糜烂，世家大族横行乡里，导致皇权不下乡，朕的政令只能在这京城百里附近转悠，朕想要振兴大黎，就只能依靠萧睿。”
魏公公见老皇帝如此，神情亦是愤懑不已。
“萧睿狼子野心，当年借着陛下的信任，竟然试图架空陛下，真是该千刀万剐！”
“朝廷里，难道就没有人反对萧睿吗？”方圆有些疑惑。
老皇帝轻叹了一口气，神情复杂地解释道。
“有，但是并不多，因为萧睿代表着大黎许多世家大族的利益，比如江南的盐政，西北的矿政、沿海的海禁，朕这些年一直都想推行改革，却始终不得法。”
“因为朕的政令，只能在帝都百里范围打转，要么，他们就会给朕玩倍之的手段，将朕的政令扩大化，加倍施行，或者一刀切，搞得大黎民怨四起，弄得朕明明知道这些改革势在必行，却不得不放弃推行。”
方圆听完目瞪口呆，接着忍不住感慨道：“这些读书人的手段真脏！”
说实话，这些行为，方圆听完，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任远当年也是朕一手提拔的忠贞之臣，可这些年，他与萧睿走得越来越近，朕不是不知道，只是......朕需要他。”
“需要他？”
方圆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老皇帝收起脸上的疲惫，眼神森冷道：“萧睿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六部九卿，朕若是将他逼得太紧，他拼个鱼死网破，这大黎估计就要亡在朕的手中了。”
方圆沉默。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老皇帝的苦楚。
这位看似威严的帝王，其实一直在走钢丝，一边要与萧睿斗，一边还要维持朝堂的运转，稍有不慎，大黎江山便万劫不复，真是活得有些憋屈，要他是大黎的皇帝，他估计就受不了这气。
按照他的脾气，哪怕打个天崩地裂，他也得先弄死萧睿再谈其他。
“所以，朕需要任远这样的人，去稳住萧睿，然后徐徐图之。”
老皇帝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几分无奈。
“可如今......”
方圆有些迟疑道：“陛下将任远降职，萧睿会不会......”
“不会。”
老皇帝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降职不是罢职，不是杀头，不会让萧睿觉得朕准备要清算他，且就算杀了一个任远，也没用，说不得还会出现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任远，与其这样，还不如将任远放在朕眼皮子底下，仔细瞧瞧，朕的这些大臣在搞什么勾当。”
“陛下英明！”
方圆恍然，小小吹捧了一句老皇帝，心中对这位老皇帝的城府，又多了几分敬畏。
“方爱卿。”
老皇帝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方圆身上。
“朕今日与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这朝堂之上，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敌人，不是靠一刀砍下去就能解决的。”
方圆垂首：“微臣受教。”
“你是个聪明人。”
老皇帝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
“朕相信，你能明白朕的苦心，任远的事，你暂时不要过多的插手，至于他与红莲教有没有勾连......朕自会让人暗中查探，你当前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将神机营的控制权，尽快给朕拿回来。”
“微臣明白。”
方圆躬身，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打算暂时收手，不再对任远穷追猛打，如今老皇帝主动开口，倒是也省了他不少心思，至于夺取神机营的控制权这件事，方圆一直都在做。
现在的羽林卫以及大部分的神机营把总，早就被他通过几次调动，换成了亲近自己的人。
下一步，他要考虑的就是将神机营的统领张枫弄死，或者弄走，换成自己的人上去。
只要京营全部向老皇帝靠拢，那么老皇帝与朝中大臣再斗法的时候，底气就会多上不少。
看着陷入沉思的方圆，老皇帝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还有一事，今日朝堂上，那冯越告假离去，你觉得他是真病，还是装病？”
方圆沉吟片刻，谨慎道：“微臣以为......冯尚书或许是身体不适，但也不排除......心中有愧。”
“心中有愧？”
老皇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何止是有愧？顾铭还在你天刑司诏狱里关着，他怕是怕了！”
“陛下圣明！”
方圆心中一凛，垂首不语。
这个时候，他知道最好不要再多言，前面的铺垫已经足够了，再多言，估计就会引起老皇帝的猜忌。
老皇帝盯着方圆看了片刻，忽然询问道：“顾铭那边，审得如何了？”
“回陛下。”
方圆恭声道：“顾铭已招供了不少，其中涉及冯尚书与地方官员勾结、贪墨赈灾银的线索，微臣正在逐一核实，也在派人去地方搜寻证据，再过些时间，等证据充足的时候，就能将此人拿下。”
“好。”
老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尽快将所有证据补齐，朕现在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遵命！”
方圆望向老皇帝满是杀意的眼睛，神情顿时一肃，拱手领命。
“萧睿那边，你也派人注意点，别被人暗算了，还不知道是谁在谋划你！”
老皇帝看方圆的眼神越发满意，忍不住出声提点了一句。
方圆心中凛然，躬身道：“微臣明白。”
“好了。”
老皇帝颔首，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今日说了这么多，朕也乏了，那几个勾结红莲教的大臣，你尽快派人将其抓捕归案，然后审问清楚，其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党羽！”
“微臣遵旨，微臣告退。”
方圆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懋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