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一响,陆铭翻开卷子。
第一题,他几乎不经过思考就开始下笔计算。
而后如同洪水倾泻般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习惯性翻页,才发现题目已经写完了。
再看时间,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
还剩下足足四十分钟。
他只好又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要改的地方。
于是发挥考试的传统艺能,脑子里过一遍物理复赛要考的知识点。
由于这里不是六中,他没敢闭着眼睛,怕违反考场纪律。
一试结束,中场休息二十分钟。
他上了个厕所,回到座位上。
期间他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人的表情都不对劲了,皱着眉的,深呼吸的。
不过前面的墨芝芝依然不动如山,仿若一尊雕像,从进来开始,这姿势就没变过。
九点四十,二试开始。
四道大题,限时一百七十分钟。
陆铭翻开卷子,看完四题后,他才有些满意地点点头。
相对于一试,二试的题目明显更硬,信息密度更高,写起来不会像刚才那样一路平推。
要是换成欧玄子他们,估计连一道完整的都很难做出来。
不过这样才正常,有点挑战性才叫高联。
陆铭搓了搓手掌,开写。
前两题还算友好,写起来不需要太多时间,仅用半小时。
随后来到第三道数论题,二试的真正难点。
这类题最烦人的地方就在于,它不是单纯的难,而是乱,非常乱。
条件像无数根线纠缠在一起,整除、同余、构造卡得死紧,根本无法漏掉其中哪怕一个小细节。
这道题足足花了三十分钟,才把最后一个环节接上,写出了答案。
还剩最后一道组合题。
看到题面后,他忍不住笑了。
这题的画风,跟周国强前几天给他出的那些鬼题一个味儿。
当然,难度上还是差了点。
没到那种你做着做着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文盲的程度,但也足够恶心人了。
条件很多,限制很多,看上去每一句都有用,偏偏又看不出该先抓哪一句。
组合题就是这样,它根本不跟你讲武德。
数论和代数至少还愿意给你几个工具往上套,组合题不一样,它最爱干的事就是把一堆条件摊你脸上,然后冷笑着看你选方向。
一旦方向错了,直接前功尽弃,非常搞心态。
而且这种白干不是“差一点”,是从根上错了,后面越写死得越彻底,最后就没时间给你写了。
不过还有110分钟,还是能写出来的。
一个小时过去。
写下最终的答案后,他又将做题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逻辑通、分类全、边界也没漏。
成了!
他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确保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四道题,一共用了两个小时。
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十分钟。
看着试卷,陆铭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空虚感。
题是有点难,可惜还未能尽兴啊。
应该是前几天那六道题给他的口味养刁了,现在碰上这种题都写得不爽快。
果然周国强说得一点没错,高联的题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他又检查了一遍全部四道题的解题过程,逐行核对,逐步验算。
二十分钟检查完毕,一个没错。
再看时间,到了十二点。
可惜不能提前交卷,不然他就出去打巅峰赛了。
实在无聊,只能继续过着物理复赛的知识点。
熬到了十二点半,交卷铃准时响起。
陆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两下脖子。
考试本身不累,坐着等交卷才是真累啊。
他往门口走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其他人的状态。
大部分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有人呆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灵魂。
有人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扶着桌角才稳住。
哭丧着脸的占了绝大多数。
陆铭能明白他们为何这种表情,因为今天的难度和前几年的真题相比确实高了不少。
刚出考场门口,一个人挡在了面前,是墨芝芝。
她直接问道:“最后一题答案是4,对吗?”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甚至没有什么客套话。
陆铭微微一愣,才意识到对方是来对答案的。
“是的,没有其他答案。”
“好。”墨芝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整个对话不超过五秒。
陆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泛起了嘀咕:“学习社的人都这么怪吗?”
他摇了摇头,从存放处拿回手机,回去集合点。
还是上午那棵梧桐树,远远就看到欧玄子几个人在等着。
陆铭刚走近,欧玄子就扑了上来。
“陆铭!”他表情痛苦,嘶吼道:“这次高联好难啊,我要哭了。”
“我还说稳省二呢,这次估计就省三了。”
旁边陈松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嘴角紧抿着。
而叶锦堂不知道啥时候拿回了自己的铁棍,在那疯狂转着,显然内心不太平静。
高三的三个更不用说了,其中一个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另外两个像是认命一般无话可说。
陆铭安慰道:“没事,你觉得难说明大家都觉得难。”
“真的吗?”欧玄子可怜巴巴地抬头。
“真的。”
陈松好奇问道:“那你做得怎么样?”
“还行吧。”陆铭想了想,“没碰到什么难题。”
“没难题?”陈松惊了。
特么的这么难,你跟我说没碰到什么难题?
欧玄子也是类似的表情,叶锦堂更是转铁棍的动作都停了。
田白走了过来,眼神颇为复杂:“那你都做出来了?”
“嗯,都做出来了。”陆铭回道。
“没开玩笑?”田白质问道,表情严肃。
他虽然不是专门带竞赛的,但高联是什么分量还是清楚的。
二试四道大题,往年能完整做出来的,每届都只有那么几个人。
不是因为某一年特别难或者特别简单的问题。
而是这四道题本来就不是给大多数参赛选手准备的。
前两道筛选省二,第三道筛选省一,第四道筛选省队。
这是高联多少年下来的基本格局,年年如此,大差不差。
能做出三道的就已经是各个学校竞赛班里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了。
四道全做完,那只能是省队的水平了。
省队是什么概念?
全省一千多个参赛选手,最终只选出几十个人。
可陆铭是谁?
六中的,高二,名不见经传。
更夸张的是,他今年穿得不像个学生,开考前甚至在打王者。
就这么一个人,考完出来,一脸平静地跟你说都做出来了。
就问你敢不敢信吧?
这时陆铭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周国强的电话。
陆铭略带歉意地看了田白一眼,而后接通。
“考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随意。
“考完了。”
“怎么样?”
“有点难度,不过都做出来了。”
周国强淡然笑道:“那看来这次题目很难。”
陆铭刚想问为什么,又听对方继续说道:“先这样吧,等你回来再说。”
然后直接挂了,很干脆。
陆铭把手机收回口袋,发现田白正盯着他看。
“刚才是老周的电话?”
“嗯,周老师。”
田白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周国强。
当年从重点中学转过来的,据说以前带竞赛战绩很漂亮,但具体多漂亮,周国强从来不提,大家也没追问。
到了六中之后,教基础班,当班主任,跟竞赛两个字几乎绝缘。
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干了。
可现在他一对一带出来一个学生,考完高联四道大题说全做出来了。
换别人说这话,田白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但如果是老周带出来的……好像真说得过去?
难道他要重新出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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