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在身后合上，训练室没有因为他们的离开而恢复平静。
灿灿就第一个没忍住，重重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出了口气。
“我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
阿呆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了抬眼皮：“哪一段没缓过来？”
“都没缓过来。”灿灿掰着手指数，“先是欧少带了个朋友来，后面发现这朋友是高牛爱因，再然后随手打三把，把我们的训练号打进了前五十，最后当场签了青训合同。你说这谁缓得过来？”
唐天德站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
他说不清自己这会儿到底是高兴更多，还是遗憾更多。
高兴自然不用说，像陆铭这种苗子，别说放在PNG，就是放到整个KPL职业圈里也绝对算得上稀缺货。
最关键的是那股极其罕见的冷静和稳定，这种东西不是训练量大就能磨出来的。
要知道KPL所有的比赛都是线下赛，到了淘汰赛更是大场馆，那种氛围不管是谁都会有些心悸的。
问题也就是在这，陆铭不能马上就上场。
当然，就算陆铭真的能打，他也不能去打接下来的KPL年度总决赛，因为大名单定下了，无法修改。
想到这里，唐天德忍不住啧了一声：“也不知道这小子那些竞赛到底什么时候比完。”
阿呆顺手划了两下手机，才说道：“他现在双省队，物理决赛、数学省队集训、数学决赛，按照他的天赋，真要全部跑完，保守也得到明年七月。”
“明年七月？”灿灿皱起眉，“那也太久了吧。”
阿呆瞥他一眼：“怎么，你很急？”
“废话，肯定急啊。”灿灿理所当然道，“这种人谁不想早点拉来一起打训练赛？我刚才站后面看得头皮都发麻，那种指挥节奏真的舒服。”
阿呆听乐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已经可以退役了似的。”
灿灿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行了，我懂。”阿呆笑了笑，并不介意，“你是觉得他很适合职业。”
“对啊。”灿灿点头点得飞快，“而且不只是适合，是特别适合，他那脑子不拿来打职业，真有点浪费。”
这几句本来都只是正常感慨，可落在不远处的尘安耳朵里，味道却越来越不对。
尤其是那句早点拉来一起打训练赛，和那句特别适合。
自打陆铭进来开始，尘安心里就憋着一股劲。
前两把，他还能说服自己，这人只是路人王里比较强的那种，打得细，想法多，运气也好。
第三把打完之后，这种说服变得苍白，但心里那股不服反而更重了。
因为越是看懂，他就越难以接受阿呆、灿灿、唐天德这些老牌职业选手，对一个外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更接受不了的是……欧杨同样很看重陆铭。
这才是最扎人的地方。
他来PNG之后，虽然被看作有潜力，但本质上还是一步步来的。
训练赛、复盘、挨骂、犯错，哪一步不是按规矩来的？
可陆铭呢？
欧玄子把人带来，看了几把，签了合同，谭丁香现场走流程，唐天德亲自开口，欧杨直接拍板。
整个过程顺利无比，和他当初进PNG时的狼狈比起来简直是高下立判。
于是没忍住，尘安冷不丁地开了口。
“差不多得了吧。”
声音不算大，却显得格外突兀。
灿灿愣了一下，转头看过去：“什么？”
尘安声音放大了些：“我是说你们吹得差不多行了，人刚走，你们就一口一个适合职业、一口一个早点拉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明天就能首发呢。”
阿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立刻说话。
灿灿有些疑惑：“不是，谁吹了？刚才大家不是都看见了吗？”
“看见了啊。”尘安嗤笑一声，“看见他打得还行，也看见他是欧少带来的，不过你们这反应未免太夸张了点吧？”
“你想说什么？”唐天德声音沉了下来。
眼见教练都这么说了，他干脆冷哼一声：“我能想说什么？”
“我就是觉得，有些话没必要说得那么满，人跟老板有点关系，大家给点面子我能理解。”
“现在吹成这样，你们自己听着不膈应吗？”
话语一出，在座的几人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气氛为之一凝。
灿灿坐直了，不爽道：“什么叫有关系？你这话过了吧。”
阿呆则较为冷静：“尘安，别乱扣帽子。”
“我怎么扣帽子了？”尘安反驳，“难道不是吗？欧少带来的，欧总亲自看，谭经理现场走流程，教练还一句一个可以签，换别人来，有这待遇？”
“别人来要是能打成这样，一样有。”唐天德压着火气。
“真有吗？”尘安反问。
“有。”阿呆接了过去，“而且不光有，可能比这还快，问题是别人能不能打出来。”
“那三把你也看了，你要真觉得只是还行，那我建议你先把眼睛治一治。”
灿灿附和道：“你有情绪归有情绪，不能自己心里过不去，就硬往关系上扯。”
尘安脸色更难看了。
他最受不了的，不是他们反驳自己。
而是他们居然真的都站在陆铭那边。
明明大家才是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队友，自己只是表达了一点不满，反倒成了那个格格不入的人。
这种感觉让他心里那股火一下冲了上来。
“行。”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你们都觉得他厉害，那就等着看。”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震得旁边桌上的矿泉水瓶都轻轻晃了一下。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这是……”灿灿有些不知所措了。
“态度没摆正。”唐天德冷着脸道，“跟陆铭没关系，早晚都得出问题。”
尘安的性格大家早就看出来了。
能力不差，自尊心也强，问题是太容易把外界评价和自身位置挂钩。
一旦感受到威胁，就容易失衡。
放在平时，这算不上大问题。
可如果他连一个尚未真正进入队内体系，甚至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跟他争位置的人都容不下，那这个问题就不是简单的情绪波动了。
唐天德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摆了摆手：“先让他自己冷静冷静，回头我再找他谈。”
阿呆和灿灿对视一眼，都没再接这个话。
但谁都知道，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