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四人站在雾中,等待系统的通知。
雾很浓,像上次那场雾。苏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破烂烂的,袖口开了线,裙摆上全是泥和暗红色的污渍,领口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撕了一道口子,风从那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她又看了看旁边的三个人,大力半边袖子没了,露出胳膊上一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疤;来弟的衣角缺了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周妍最惨,整条裙子的下摆都成了流苏,走一步掉一根线头。
四个人站在雾里,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系统声音响了起来,比之前清晰了不少,但还是带着那种机械的、不带感情的腔调:
“副本‘痋眠’完成度:98%。超出以往玩家平均完成度50%。可给予物质奖励。叮咚——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话音刚落,四人手中凭空多出了一堆东西。
大力低头一看,手里攥着一套衣服。他抖开看,是一件中式复古的长衫,深蓝色的,盘扣,立领,料子摸上去滑溜溜的,像绸缎。他又抖了抖,发现还有一条裤子和一双皮鞋。什么?什么神仙搭配?
“这就是所谓的物质奖励?”大力举着那件长衫,满脸写着“你在逗我”。
来弟手里是一条白色的公主裙,蓬蓬的纱裙摆,腰间系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带,领口绣着一圈细小的珍珠——真的,大力凑过去看了一眼,说是塑料的。苏月拿到了一条紫色的纱裙,款式和来弟的差不多,但更素一些,没有珍珠,只有腰间一条银色的细链。周妍的是黑色的,同样是纱裙,但剪裁更利落,裙摆到小腿,不像来弟和苏月那样蓬。
四个人站在雾里,手里各拎着一件裙子/长衫,面面相觑。
周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条黑裙子,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这系统……真坑。”
苏月点了点头,声音也压得很低:“就是就是。”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在赶时间:
“副本《第十二根肋骨》——正在加载中。”
“规则一:保护好自己的第十二根肋骨。”
“规则二:让梅丽娜拒绝埃尔斯。”
“规则三:不要让埃尔斯发现真实身份。”
“额外奖励已分发。副本信息提供:本副本为角色扮演模式,玩家需自行寻找线索,完成角色扮演,解密通关。”
苏月听完,沉默了两秒。“怎么都是些我们已经知道的东西?”
大力耸了耸肩:“这系统之前不是掉线了吗?”
苏月想了想,好像确实。痋眠副本最后那段,系统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卡顿了好几次,最后修复了半天才把她们传出来。来弟望着雾,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她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系统算盘打得比会计师还精。”
苏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来弟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这句话会计师?来弟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词的?
系统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电子音里多了一点什么,说不上来,像是一段录音被加了层混响,又像是机械声带里掺了一丝人声的起伏。它听起来……更“像人”了。
“本系统已完成更新。副本已全面升级,难度提升。请各位玩家努力通关。”
大力翻了个大白眼:“就这样尽情折磨我们吧。”
系统没有理会他。声音继续响着,那个“更像人”的音色又冒了出来,但很快又被机械的平调压了回去:
“副本‘第十二根肋骨’加载成功。祝各位玩家玩得愉快。”
“愉快”两个字拖了半拍,像是在笑,又像是卡了一下。
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空。
坠落,地面消失了——雾散了,脚下的白色地板像被人抽走了一样,四个人同时往下掉。周妍尖叫了一声,大力骂了一句脏话,周妍死死攥着手里那条黑裙子,苏月最后喊出来的是一句:
“我们还没换衣服——!”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苏月再次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四柱床上。
床幔是深紫色的天鹅绒,垂到地面,把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她身上穿着那条紫色的纱裙——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不是她自己换的,她完全不记得。裙子的料子很轻,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领口开得比想象中低,她下意识拉了拉,拉不上来。
她坐起来,揉了揉脸。伸展着身体—系统把她的伤都治好了。她低头按了按自己的第十二根肋骨。左侧,最下面那根。还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骨头的存在——像它在回应她的触摸,轻轻地跳了一下。
床边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很旧,边角卷曲,墨迹是褪色的蓝黑色,像是很久以前写的。她拿起来,借着床幔缝隙透进来的光看。
“埃尔斯第二个情妇,慕梅。与悦梅争锋相对—关系不好。”
苏月盯着“关系不好”四个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第二个情妇,”她小声念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行吧。”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面更淡,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上帝用亚当的第十二根肋骨,创造了夏娃。”
苏月念了出来,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放下纸条,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紫色纱裙,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血色,嘴唇也是白的,但眼睛亮亮的,那是对生的渴望。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低头,看见梳妆台上还有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是新的,纸很白,墨迹是黑色的,像是刚放上去不久。上面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慕梅和悦梅,只有一个人能留下。”
苏月把纸条攥在手里,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她也在看她,嘴角好像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