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周围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昭明身上。
老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手里的农药瓶晃了晃,但最终还是没有放下。
梅晓歌见状,趁热打铁:“邱老,李书记刚来,您不信他,也该信我。
我在光明县干了三年,您认识我。我说到做到。您先把东西放下,咱们坐下来慢慢谈。您这么大年纪了,站在这儿,万一有个闪失,对得起家里人吗?”
老邱沉默了好一会儿,看了看李昭明,又看了看梅晓歌。
他终于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瓶子,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天。我就给你们三天。三天之后,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还会再来。到时候,就不是站在门口了。”
李昭明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三天。我说到做到。”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镇干部说:“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邱老的诉求,我会亲自过问。这几天,不要再派人来打扰他。”
镇干部们如释重负,纷纷散去。
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了。
李昭明看着老邱,又补了一句:“邱老,那瓶农药,我让人拿走了。放在您这儿,我不放心。您要是真想解决问题,就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老邱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李昭明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工作人员上前,从老邱手里接过农药瓶,退到了一边。
一场危机,暂时平息了。
李昭明转过身,看着梅晓歌和艾鲜枝,语气低沉:“走。来都来了,去下一家看看。”
下一家,是油坊老范家。
城关镇书记乔胜利已经等在路口了,看见李昭明的车,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愧疚:
“李书记,梅县长,老范家这边,我们也做工作做了好几次,就是做不通。他家那个油坊,说是年入百万,拆了就没生计了。”
李昭明没有说话,大步朝油坊走去。
老范家的油坊在城关镇的老街上,两间门面,后面连着院子。
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油香味,门口堆着几袋花生,油坊的招牌已经褪色了,但“范记油坊”四个字还能辨认。
老范夫妇站在门口,看见来人,脸上没有意外,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老范的妻子手里拿着一个账本,看见李昭明走到跟前,直接把账本递了过来,语气理直气壮:
“李书记,梅县长,你们看!我们这油坊,全县人都吃我们的油,一年赚一百多万!拆了我们的生计,你们得把这损失补上!”
李昭明接过账本,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站在门口,一页一页地翻着。
账本很新,纸张白净,字迹工整,像是最近才填上去的。
他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老范的妻子,语气平淡:“范老板,嫂子,我先问几个问题。你们这花生原料,都是从哪收的?”
老范的妻子不假思索,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周边农户家收的,价格稳定,所以利润才高!”
李昭明点了点头,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
“稳定?去年花生收购价从两块八涨到四块二,今年又跌回三块,价格波动这么大,你们的原料成本却一成不变?还有,这账本纸这么新,字迹也统一,像是刚填的吧?”
老范的脸色变了,强装镇定,声音也高了几分:“我们记账就是这样!价格是我们和农户定的死价,不行吗?我们干了几十年,老客户了,人家给面子,不行吗?”
李昭明没有接他的话,把账本合上,递还给老范的妻子,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分量:
“行。但税务部门一查就清楚。你们这账本,经得起查吗?”
老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范的妻子也低下了头,不敢看李昭明的眼睛。
李昭明语气缓了缓,继续说:“另外,我查过,你们油坊的卫生、质量都不达标,早就该整改。
县里不下三次给你们发过整改通知,你们一次都没理会。这次搬迁,不是要断你们的生计,是给你们找新的合规经营场地。
新安置区有专门的便民商铺区,水电齐全,卫生达标,还能享受政策扶持。你们真正担心的,不是拆迁补偿,是没了这个老地方,生意做不下去,对不对?”
老范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在这干了一辈子,换地方,客户都没了。那些老街坊,认的是这个招牌,认的是这个地方。搬到别处去,谁还认得我们?”
李昭明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范老板,新安置区就在城东,离老城区不远。
我让工商、税务帮你们对接老客户,还能给你们办合规经营的手续。
补偿款我们按实际经营情况重新核算,绝不亏你们,但也不能按假账来。
你们想想,是守着这个违规经营、随时可能被查封的老油坊,还是换个正规的新地方,长久地做生意?”
老范抬起头,看着李昭明,目光里的敌意褪去了不少,但还有些犹豫。
老范的妻子拉了拉他的衣角,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老范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下来:“李书记,您说的,能算数?”
李昭明点了点头:“算数。我说到做到。三天之内,我让人把新安置区的商铺方案送过来,你们看看。满意了,咱们签协议。不满意,再谈。”
老范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好。我等着。”
李昭明转过身,对身后的乔胜利说:“乔书记,老范家的事,你盯着。三天之内,把商铺方案送过来。工商、税务那边,你负责协调。”
乔胜利连连点头:“李书记放心,我一定办好。”
李昭明没有再说什么,大步走出了油坊。
梅晓歌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说:“李书记,今天这两家,算是稳住了。但后面的钉子户,还有不少。一个一个来,恐怕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