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轻歌并不慌张,她望着舒太后那张过分苍老的脸,一步步走过去。
“皇祖母,听闻您现在沉迷于礼佛,日日诵经祈福,为何心肠还这么狠毒?”
“您就不怕佛祖怪罪您吗?”
舒太后捻着佛珠的手僵住,脸上的笑也定住。
而后,所有的伪善褪去,只剩下淡漠。
“晏王妃,老身可对你什么都没做,只是想让你留在宫中,陪老身说说话而已。”
冷冰冰的话说出来,在大殿中回荡。
沈轻歌不着痕迹的环顾四周,笑盈盈的。
“正好这几日我没事,多谢太后了。”
说着,她从善如流坐下来,开始给自己泡茶,还十分自觉的捏起旁边的点心,吃了几口。
这不是舒太后想要的。
她把沈轻歌困在皇宫,最主要的目的,的确是为苏秦安创造接近贺砚泽的机会。
但她并不想让女人在她宫里吃好喝好。
她眯了眯眼,故意刺激她。
“晏王妃,你说,这些日子你不在,若有人趁虚而入……”
沈轻歌淡定的抬起头:“你想说的是苏秦安吧?皇祖母,其实我能猜到你会让她用什么办法,数来数去无非就那几个。”
“您最看重结果,所以最方便有效的办法,就是下药。”
舒太后的脸色一点点凝重。
沈轻歌的成长速度,远超出她的预料。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沈轻歌。
“你猜到又能如何?沈轻歌,老身给她的药,就算是你也解不了。放心,老身会放你回去,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另一个女子纠缠暧昧。”
杀人诛心,她一辈子都在做这种事,熟练极了。
沈轻歌忽的笑出声来。
“是么……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舒太后眼底闪过几分阴狠,眸光凶狠异常。
这贱人居然还能笑出来,希望她今天晚上心情也能这么好。
……
这是一个不眠夜。
贺宣年刚批阅完几个奏折,忽然全身止不住的抽搐,紧接着呕出大口的鲜血,浑身都无法动弹。
侯公公吓坏了,一路飞奔去请了太医,又急匆匆去叫商陆。
皇帝躺在榻上,整个人脖子以下根本无法动弹。
他徒劳的想要动一动,证明自己还好好地,但,发现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了。
惊恐争先恐后从心底涌出来。
他越焦灼,口中和耳鼻溢出来的血就越多,甚至隐隐还能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最开始是不疼的,甚至他感觉不到流血。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越来越剧烈,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
然后再次吐血。
太医终于在这个时候火急火燎赶来了。
院使和副院使把皇帝围起来,气都没喘匀就火速把脉。
然后,全部愣在原地。
“我……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副院使嘴唇哆嗦着,又不信邪的仔细把脉。
其他两个也僵在原地,最后哆哆嗦嗦的伸出手,重新给皇帝把脉。
整个寝宫里安静压抑,太医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判断错误,最后沦落到砍头的下场。
可几个人仔细把脉之后,依旧还是同样的结论。
这就不对劲了。
最终几个人商量了一下,由德高望重的太医院使开口。
“陛下,敢问您最近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吃穿用度方面,可有变化?”
皇帝已经疼的耳鸣了,眼前一阵阵发晕。
如今听到几个太医还在磨磨唧唧问他日常饮食,瞬间就气疯了。
“混账东西!朕的饮食起居,你们这几日不是天天都要记录吗,怎么还要问?”
他想抓起手边的东西砸人,可手挣扎了半天,纹丝不动。
贺宣年心底咯噔一下,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朕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脖子以下完全动不了了?”
“死”这个字如一把悬在头顶的刀,贺宣年不敢问,也不敢说,“商陆呢,他怎么还没来?”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院使最终还是鼓足勇气。
“陛下,根据下官几人的判断……您现在变成这样,恐怕就是那位商陆大夫造成的。”
贺宣年哪里肯听?
人年纪越大,就越固执己见,越怕死。
商陆调理好了他的身体,让他不需要再忍受病痛,身子一日日好起来。
见太医都这么说,贺宣年越发认定,只有商陆才能救得了他。
“滚,都滚出去!一群没用的东西!”
皇帝大发雷霆。
院使刚准备提起沈轻歌前些日子的叮嘱,见皇帝是这副态度,终究还是把想说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商陆姗姗来迟,见太医都被赶出去,心底再次升腾起优越感。
果然,木通那短命鬼死了之后,他的医术就越来越能得到认可了。
“陛下,草民来迟,还请陛下赎罪!”
他连忙进去磕头行礼。
皇帝艰难转动脸,急切的催促:“快看看朕这是怎么了,脖子以下完全动不了了!”
商陆应声,连忙把脉,然后愣住。
“不应该啊……草民帮微臣拔除了病根,按照道理陛下的身体应该是彻底好了才对,怎么还越来越差了呢?”
甚至……他判断皇帝活不过一个月了。
但后面这句话他不敢说。
“什么意思,朕到底怎么了?”
贺宣年看着商陆茫然的脸,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
商陆在电光火石间,忽然想起沈轻歌的话。她说皇帝的身体非常虚弱,调理只能循序渐进,不能有任何冒进。
否则,病来如山倒,一蹶不振,就药石难医了。
难道……沈轻歌说对了?
他手抖得厉害,但很快又安抚好自己:怎么可能呢,沈轻歌才多大,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比他厉害?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恭恭敬敬开口。
“回禀陛下,只是小问题,草民有一套针灸秘法,现在就给您施针,保证能治好您。”
那可是他花费半辈子的心血研究出的秘法,什么病都能治。
等这次过后,说不准他就能加官进爵了!
商陆美滋滋的幻想着,迅速开始给皇帝施针。
然——
“啊啊啊!商陆你在做什么,朕要杀了你!来人!太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