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我信她,可我不信那些没脸没皮的。”
许大茂叹了口气。
“不至于。”
何雨柱笑道,“眼下不是柱子媳妇跟她住一屋么?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倒也是。”
许大茂点点头。
“放宽心。”
何雨柱拍拍他肩膀,“要是听见什么风吹草动,我一准告诉你。”
“但愿吧。”
许大茂笑了笑,心里松快了些。
两人又闲扯几句,并肩进了何家屋子。
屋里已经摆上两盘菜。
林焕和许家婶子坐在桌边,二大妈正在灶台旁帮着忙活。
“来了?快坐。”
许家婶子笑着朝两人招手。
何雨柱扯动嘴角拉开椅子,椅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没敢紧挨着许大娘坐,中间刻意空出一个座位,像是留出一道无形的界河。
二大妈提着水壶过来添水,壶嘴倾泻出的水流在杯中打着旋,她的视线始终垂在杯沿上,没往何雨柱脸上抬过分毫,仿佛只是给寻常邻居倒杯水那样自然。
厨房那头传来密集的锅铲碰撞声,傻柱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油爆的噼啪声接连炸响,不多时又端出两盘冒着热气的菜。
六只盘子摆满了桌面:三盘泛着油光的荤菜,一碟焦香的花生米,一碟酱色豆干,还有一盘黄绿相间的炒蛋青菜。
得承认傻柱的手艺确实扎实,半斤猪肉竟被他料理出三道不同的花样。
众人围着方桌坐下,二大妈挨着何雨柱左侧落座,右边隔着空位才是许大娘。
何雨柱起身给每只酒杯斟满,动作透着晚辈式的殷勤。
几轮酒下肚,桌上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傻柱咧着嘴看向何雨柱:“身子利索了?”
“将就吧。”
何雨柱挤出个笑,眼角飞快地扫过许大娘和二大妈,心里嘀咕:要不是你俩折腾,我能躺这些天?
“再静养几日便无碍了。”
林焕接话时脸上也挂着笑。
“那就多喝两杯!”
傻柱笑得更深了,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了片刻,那眼神里像是藏着什么话。
许大茂也跟着呵呵笑起来,视线同样意味深长。
何雨柱仰头灌下一杯,喉咙里 辣的。
他暗自腹诽:这爷俩什么眼神?活像瞧见能占大便宜的 !可琢磨来琢磨去,从来都是他从傻柱和许大茂那儿讨好处,哪轮得到别人占他便宜?
酒意渐渐上涌,何雨柱胆子也肥了。
他本就挨着二大妈,此刻垂下右手,在桌布的遮掩下悄悄攥住了二大妈搁在腿上的手。
二大妈正低头夹菜,手突然被握住,整个人僵了僵,却没出声。
何雨柱心里腾起一股得意,又伸出左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许大娘的鞋尖。
许大娘也没声张,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二大妈碗里,同时抬起眼皮剜了何雨柱一记。
这种在傻柱和许大茂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感觉,让何雨柱浑身毛孔都舒张开,快活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真够带劲的,他暗地里咂摸着这份 。
酒喝过好几巡,桌上气氛愈发热闹。
许大娘和二大妈先搁了筷子,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起身说要回后院歇着。
“林大夫,你们慢慢喝,我们先过去了。”
许大娘说话时带着主人家特有的妥帖。
“嫂子慢走。”
林焕笑着应声。
许大娘点点头,让二大妈搀着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往后院去。
方才吃饭时何雨柱在桌下又摸又碰的,她俩早就坐不住了。
出了屋门,两人不约而同朝易中海家瞥了一眼——那扇窗户已经黑透了。
“雨柱也太不知轻重了。”
许大娘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不悦,“要是被傻柱和大茂瞧见,别说他要倒霉,咱俩也得惹一身臊!”
“谁说不是呢。”
二大妈嘴上应和,心里却觉得怪有趣的。
“不过话说回来……”
许大娘忽然轻笑一声,“还挺叫人脸热的。”
二大妈连连点头。
两人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一向守着规矩过日子,如今突然尝到越界的滋味,竟生出一股要把从前亏欠的全补回来的冲动。
“我看雨柱那脸色,病根怕是还没除净。”
许大娘又说。
“可不是么。”
二大妈接话,“他刚才摸我手,掌心全是冷汗。”
“这么一比,老易倒比他强些。”
许大娘说着,又回头望了望易中海家黑黢黢的窗户。
“老易如今也不比从前了。”
二大妈轻轻摇头。
“待会儿他来了,别太折腾人家。”
许大娘嘱咐道。
“嗯。”
二大妈应着,心里却想:每次都是你先试,我哪儿折腾得着?
两人穿过院子时,年长些的女人忽然压低声音问:“那孩子近来怎样?”
“不成了。”
另一个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我总想着,怕是先前那家女人下手太狠。”
“可不是!”
先开口的附和着,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那女人壮得像头揣了崽的牲口,谁经得住那般折腾?”
“往后你得劝着些,别让他再往那屋里去。”
“嗯。”
一声叹息散进夜风里。”如今我同那两人周旋,也是没法子。
总得让那孩子喘口气,把身子将养将养。”
对面的人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她们很快进了屋,铜壶在灶上坐着,水汽开始沿着壶嘴往外冒。
隔了几道墙的东厢房还黑着。
胖女人吃饱便睡熟了,鼾声一阵压过一阵,闷雷似的从窗缝钻出来。
男人坐在黑暗里,烟锅的红光随着呼吸明明灭灭。
他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鼾声底下,隐约有门轴转动的吱呀,还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数了约莫半袋烟的工夫,他磕掉烟灰,从桌上摸起凉透的茶碗,就着水咽下颗丸药。
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时,腰间传来熟悉的酸胀感。
他咧了咧嘴,还是推开了门。
夜风扑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西头寡妇家的窗户早就暗了,倒是南边那户还亮着灯,几个女人的说笑声碎碎地飘过来。
更热闹的是北屋——划拳的吆喝声混着年轻人的笑骂,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男人站定了看一会儿,心里某个角落轻轻抽了一下。
若是倒退二十年,他大概也能在那桌边坐着吧。
刚挪步,阴影里忽然冒出个声音:“这么晚了,还在外头转悠?”
他后背一紧,扭头看见月亮门边上站着个人影。
眯眼认了认,是前院那家的。
暗地里懊恼自己大意,面上却已经堆起笑:“北屋闹得慌,睡不着,出来透口气。”
“哦。”
那人也笑了笑。
她本是打算来瞧儿子,顺道听听北屋动静的,没成想撞见这一出。
“您怎么也在这儿?天凉了,早些歇着才好。”
他语气温和。
“心里搁着事,躺不住。”
她朝北屋方向望了一眼,“孩子病还没利索,又喝上酒了。”
他点点头,没接话。
昨天去那两家时,年长的女人说得明白:要是那孩子来不了,往后也就不必来了。
所以这累,还得继续受着。
“那我先回了,风确实刺骨头。”
他搓了搓手,打算折返。
“急什么。”
阴影里的声音忽然追上来,“既然碰上了,说说话吧。”
已经转过身的男人停住了,慢慢扭回头。
月光斜斜地照过来,他看见对方眼睛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夜色已深,院里的灯早就熄了。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瞧见三大妈还在那儿磨蹭。
她眼神飘过来又躲开,手指绞着衣角,脚尖蹭着地上的砖缝。
冷风卷着落叶打旋儿,她缩了缩脖子,却没挪步。
易中海心里透亮。
自打上回那档子事之后,他对这种欲言又止的模样再熟悉不过。
他拢了拢外套领子,没急着开口,只等着对方先动作。
三大妈终于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老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这个时辰了。”
易中海笑了笑,朝四周暗处扫了一眼,“让人撞见,怕是不妥。”
“咱们清清白白的,怕什么闲话?”
三大妈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往阴影里退了退,“除非……你心里有鬼?”
话递到这份上,再装糊涂就没意思了。
易中海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外头风大,进屋说?”
“贾家那位还在里头吧?”
三大妈摇头,“让她瞧见,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易中海往前凑了凑,气息喷在她耳畔:“放心,她睡沉了雷都劈不醒。”
三大妈咬着下唇,鞋底蹭着青砖。
这一步迈出去,可就回不了头了。
她还没想清楚,手腕已经被攥住。
易中海的掌心烫得吓人,力道也大,不由分说就把她往门里带。
门轴吱呀一声,黑暗吞没了两个人的轮廓。
另一间屋里却是灯火通明。
桌上横七竖八倒着空酒瓶,花生壳撒了一地。
傻柱和许大茂勾肩搭背地嚷嚷,哪像父子,倒像拜把子的兄弟。
何雨柱端着酒杯满场转,从傻柱敬到林焕,又从林焕敬到许大茂,舌头早就打了结。
新开的酒瓶递到许大茂手里,他给每只杯子斟满,却忽然叹了口气。
“咋了这是?”
傻柱拍得桌面砰砰响,脸红得像抹了朱砂,“好好的叹什么气?”
“明天又得往乡下去。”
许大茂盯着晃动的酒液,“上头的安排,推不掉。”
屋子里静了一瞬。
这年头任务下来就是铁板钉钉,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其实这差事多少人眼红——下乡放电影,走到哪儿都是座上宾。
村里人一年到头难得有乐子,放映员来了比过年还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