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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样,易家老伯那桩意外,兴许就能避开。
“昨儿光顾着喝,把这茬忘到底了。”
许大茂咧开嘴,笑得不见眼睛。
“是是是,喝酒时候大茂只跟我提过。”
傻柱在一旁跟着点头,脸上堆着笑。
两人目光碰了一瞬,又迅速错开。
心底都转着同一个念头:幸亏昨夜没漏口风,不然哪能顺理成章扯上三大妈。
“几口黄汤就误正事!”
许大娘嘴上埋怨,神色却缓了下来,甚至透出点喜气,“这么着倒也好。
你下乡去几天,回来时你屋里那位身子也该养利索了,说不定立马就能怀上。”
“是这么个理。”
许大茂应着,视线转向自己媳妇,“这几日好好在屋里待着,别出门招风。
有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议。”
“晓得。”
二大妈低低应了声。
“还有,”
许大茂目光又挪回许大娘脸上,“妈,我不在的这些天,您可得把人看牢了。”
这话里的意思明晃晃的:别让我媳妇被人钻了空子。
“你把心稳稳放肚子里!”
许大娘回得干脆,心里却另有一番盘算:我自然会将人看得严严实实,回头好让她给你生个白胖小子。
“呵呵。”
傻柱干笑两声,接话道,“放心就是。”
“成,有你们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许大茂肩膀松了松,像是卸下副担子,“昨儿个我也跟欢子、雨柱都打过招呼,让他们也帮着多留心。”
说这话时,他眼睛直直盯着二大妈。
二大妈点了点头。
她听得懂那弦外之音:外头也有人替我盯着,你最好安分些。
她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冷冷一笑:你这是亲手把我送进狼窝里了。
许大娘也跟着笑起来,心想儿子防得是紧,可再紧的篱笆,也拦不住我这当娘的要办成的事。
接着又是好些琐碎的叮嘱。
二大妈去收拾许大茂要带的衣物,许大娘在一旁絮絮叨叨,反复说着别让腰受了寒气之类的话。
一顿早饭匆匆用过,四人便急着出门上工。
先前在易家看了近半个钟头的热闹,生生误了做饭的时辰。
等傻柱和许大茂的脚步声远去,屋里又只剩下婆媳二人。
二大妈确是勤快,利索地收拢碗筷,端到外边水池去洗。
刚拧开水龙头,刘光天也捧着锅碗过来了。
今 们一家是在易中海屋里做的饭,也才吃完不久。
刘光福出门做工去了,刘海中留在易家,陪着贾张氏东拉西扯,易中海仍旧在床上躺着养病。
这算是刘海中头一回在易家屋里,当着老易的面,与贾张氏挨得那样近。
洗碗的活儿,自然落到了刘光天头上。
“妈。”
刘光天凑到水池边。
“近来他动手打你没有?”
二大妈问,脸上露出些关切的神情。
“没,他碰不着我。”
刘光天答。
“那就好。”
二大妈点点头。
“对了,”
刘光天忽然压低声音,“妈,给我几块钱行不?”
“要钱做什么?他不给你?”
二大妈手上动作没停。
“他一分都不给!钱全藏起来了,就等着接贾张氏进门呢!”
刘光天语气里满是抱怨。
“给你两块吧。”
二大妈从兜里摸出两张纸币,那是许大茂临走时塞给她的。
刘光天喜出望外,一把抓过,赶紧塞进自己口袋。
“你到底要钱干什么用?”
二大妈又问了一遍。
“您就别问了。”
刘光天摆摆手,“我买点零嘴吃。”
二大妈看着他,将信将疑。
“对了,”
刘光天忽然换了个话头,声音压得更低,“您真打算给许大茂生孩子?”
“什么许大茂?!那是你爸!”
二大妈脸色一沉,低声呵斥。
刘光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神情。
他心想,如今的许大茂连条野狗都比不上,贾张氏那话可没说错,这人早就没了男人的样子。
“你怕是不知道,易家那位这会儿肺都快气炸了。”
刘光天又哼笑一声,手里的抹布在灶台上来回擦着。
“出什么事了?”
二大妈放下手里的针线,语气里透着关切。
到底做过一场夫妻,她心里对易中海总还留着几分旧情。
“还能有什么事?”
刘光天把抹布往盆里一扔,溅起几点水花,“你自己去他家门口转一圈就明白了。”
“我可不去!”
二大妈立刻摇头,手指捏紧了衣角。
“谁知道他又招惹了谁家的女人。”
刘光天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里混着他的讥讽,“都是些不知廉耻的东西!”
“你胡咧咧什么?”
二大妈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
“我又没指名道姓,骂的是那些不检点的。”
刘光天别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
不检点又怎样?不知廉耻又怎样?
二大妈抿着嘴不再吭声,目光飘向窗外。
许大茂下乡去了,易中海病倒在床,也不知道何雨柱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收拾妥当,许大茂和傻柱前一后跨出了院门。
早晨易中海那场闹剧让整个院子的人都看入了神,连带着耽误了上班的时辰。
傻柱父子俩看得尤其投入,出门时脚步都比平日匆忙。
两个女人站在门槛边目送他们离去——许大娘和二大妈挨得很近,那模样瞧着竟有几分亲昵。
傻柱和许大茂一前一后走着,到了前院,又撞见三大妈失魂落魄地站在枣树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谁也没心思打招呼。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门洞,走到胡同里时几乎是小跑起来。
那里曾经埋着他们最看重的人。
如今那人早已成了别人的妻子,肚子里还揣上了别人的骨肉。
“我真是瞎了眼!”
许大茂突然啐了一口,声音里压着火,“当初怎么会瞧上贾张氏!现在每回看见她,胃里都直翻腾!”
“翻腾?”
傻柱冷笑,“翻腾你还背着我往她跟前凑?”
“这事你还没完没了了?”
许大茂猛地停住脚,瞪向他,“那你娶我妈的事又怎么算?”
“呵。”
傻柱从鼻腔里挤出短促的笑,侧过头打量许大茂,“你妈肚子里可怀着我的种。
这仇,我算是报了一半。”
“呵。”
许大茂也笑了,心里却翻腾起别的念头:那孩子真是你的?等生下来一天天长大,可别越长越像何家人。
想到这儿,他又记起早上易中海当众出丑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什么?”
傻柱皱起眉。
“笑老易!”
许大茂抹了把眼角。
“哈!哈哈哈!”
傻柱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清晨的胡同里撞出回音。
他们俩和易中海之间早就结下了梁子,各有各的恩怨。
傻柱始终记得易中海当年仗势压人的嘴脸,许大茂则纯粹是看那人不顺眼,巴不得见他倒霉。
说来也巧,这三个男人都和贾张氏有过一段扯不清的纠葛。
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知道他们来历的街坊则会意地点头,朝这对父子投去意味深长的目光。
笑声渐渐歇了。
傻柱先收住表情,用袖子擦了擦脸。
“有桩事得弄明白。”
他正色道,“林大夫和聋老太太都诊出易中海的病根,药方上开的也都是补元气、养精神的药材。
照这么说,病因应当错不了。”
“哈哈哈!”
许大茂又爆发出一阵大笑,“一把年纪还不安分,这下遭报应了吧!瞧着吧,经这一遭,他少说也得折寿十年!”
“重点不在这儿。
他明天就咽气都行,我还能给他随五块钱的份子!可是——”
傻柱压低声音,眼神锐利起来,“那药方若真对症,他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凶?”
傻柱收敛了笑意。”贾张氏那模样不像装出来的。
要是易中海真没碰过她,那他昨晚究竟去了哪儿?这身病又是从谁那儿染上的?”
许大茂听到这儿,神色也凝重起来。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各自心头都压着块石头。
尽管许大娘和二大妈都斩钉截铁地撇清了关系,可那股寒意还是顺着脊背往上爬。
尤其是傻柱。
当年他和贾张氏扯了证之后,整个院里的人几乎都当他是空气,只有易中海还会跟他搭句话。
那时候,傻柱几乎把对方当成半个父亲,以为那人是真心实意待自己好。
谁料想,没过多久,易中海就用蜜糖似的言语把贾张氏哄了过去。
一次次的背叛还不够,最后竟逼得傻柱离了婚,自己顺理成章接过了手。
夺妻之仇,向来是男人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当然,如今的傻柱已经放下了。
他对贾张氏早已没了念想。
再说……现在她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孩子,这笔旧账也算扯平了。
但无论如何,傻柱比谁都清楚易中海对付女人的本事有多厉害。
甜得发腻的哄骗,实实在在的好处,再加上那张豁得出去的脸皮——比起刘海中那点伎俩,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这套组合拳下来,再规矩的妇人也难逃他的掌心。
“你没见识过,”
傻柱声音压得很低,“易中海这人手段阴得很。
当年我对贾张氏如何,全院都看在眼里,可他硬是能让她头也不回地甩了我。”
“你是说……”
许大茂侧过头。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傻柱顿了顿,“所以咱们得往最坏处想。
他说不定真能哄得别人家的媳妇死心塌地。”
许大茂长长吐了口气,摇摇头:“有可能。
但我屋里那位……”
“难说。”
傻柱截断他的话。
“可这说不通啊。”